大楼一楼外,西装男把寸头男塞进一辆车送走,对着满头冷汗的寸头男摆摆手,一转身,下属就冲上来快速汇报道:
“队长,里面情况好像越发不对劲了,温氏指数一直在高位阈值上波动!”
“让我看看。”西装男看了眼下属递过来的平板,双眼微微睁大,“这可不妙啊,看上去像大楼内的社灵神强度正在急剧上升!”
他霍然抬头,前方是许多异处组的人,正以施工为理由,围在大楼附近忙忙碌碌。
“检查出来是什么导致‘朱厌’一直发出警告了吗?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队长,我们大致弄明白了。”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下属跑了过来,面色紧绷地解释起来:
“这栋大楼在古代肯定是专门用于放置神像、举行祭神仪式的宗教建筑,社灵神的力量已经渗透了这栋楼的每一寸墙壁、空间……以及里面的任何东西。
可以理解为,里面自成一个领域。
任何进去的人,都会被默认为社灵神的贡品,我们的身体、意识等一切会自动与社灵神缔结一种契约关系。
在这种契约关系下,默认我们的一切都属于社灵神。”
“所以说一旦进去,我们或早或晚,迟早会成为社灵神的一部分?”西装男作出总结。
圆眼镜下属点点头:“所以……我们恐怕没人进得去了,这个,就算是现在找术士来,以他们的能力,恐怕也抵挡不了社灵神的同化呀。”
西装男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指数的波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楼里面的社灵神……已经开始吸收贡品了?”
“啊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尖叫声划破礼堂的天花板。
在楚寒面前,继蜡黄女子突然消失之后,剩下的白袍信众们,也一个个开始消失。
可能是同时吸收的人比较多,而且这些信众不像灵芽,已经被同化了足够多的灵性。
因此这次人们的消失速度减缓不少。
就像从一根线头开始,抽掉构成衣服的毛线。
先是末端的手与脚,还有头顶,一层一层地消散于空气中,而后逐渐向躯干中央蔓延。
描述出来好像挺慢,可实际上,留给信众们反应的时间,一共不过三四秒罢了。
在意识到未知形式的死亡即将降临之时,方才还满脸坚定的信众们,在态度上终于出现巨大分裂。
有人不甘尖叫:
“我不想死!”
有人哭泣:
“神灵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会……”
同样,也有人,面对死亡,而且是自己所崇拜的神降下的死亡,仍然坦然。
一个老妪躺在地上,静静等待自身消散,脸上始终保持微笑,什么都没说。
一个年轻男人满脸激动地跪在地上,双手展开,仰面朝天,闭上眼激动地颤声道:
“太好了,献身的一日终于到来……”
死亡以距离楚寒最近的一批白袍信众为中心,向边缘快速扩散。
“啊!”
一声稚嫩的尖叫吸引了楚寒的视线。
在人群靠外围,一个信众的兜帽掉下去了,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看上去不超过十四岁的年纪,看着自己消失的双手不断后退并哭泣着。
可楚寒即便想救那个孩子,他也无能为力。
“我这里也遇到了一点麻烦。”听完耳机对面严嘉木的汇报,他回复了一句,冷静感受其自身情况。
剧痛!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肌肉乃至每一颗细胞都被撕裂的剧痛!
皮肤像是一张带有韧性的纸,正被人从四面八方用力拉扯开。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身体内的组织崩断的砰砰声响,很壮观,像是一场新年的烟花会。
无数肉眼看不到的灵性丝线已侵入体内。
它们没有钩住任何实体上的东西,直接连接了代表“楚寒”的概念本身,并试图将这个概念扯碎、打散,而后吸收,再在灵性丝线的主人体内聚合!
从楚寒踏入大楼的那一刹那,这些灵性丝线的入侵就已经开始。
只是当时的入侵程度相当轻微,他用卯兔的吞噬之嘴不间断巡逻就能清理干净,还能反过来削弱对方。
可此刻,灵性丝线对身体的拉扯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咚!”
很突然地,他抬起右腿,重重在前方落下一步。
“咚!”
接着是第二步。
灵性丝线操控着他的身体,如同操纵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救命!我不是祭品!”
楚寒路过了一个皮肤较黑、看上去像是做体力活的男人,他因为失去双腿而跌坐在地,两条半截手臂捂住自己脑袋,大声哀嚎着。
“救救我,求你!”一个人突然扑到了楚寒脚前。
这次是一个女人,脸上的妆容已经花掉,她伸出只剩下大臂的两只手,拼命往楚寒身上伸去。
她与刚才那个男人肢体消失的速度,明显比一般的白袍信众要慢一些。
“求你了,我、我是临时过来的,我才刚刚加入神教……救救我,我之后一定洗心革面,不会再想什么旁门左道……”
女人死死抓住楚寒的右腿,仰起脸哀求道。
“原来你们是新人啊。”在她身后,一个跌倒在地的白袍人抬起脸,很平静地搭话了。
看这个人的位置,刚才他应该就想要从大门跑出礼堂了,因为距离远,所以现在还剩下了大部分躯干。
但就在这短短的工夫里,他的脑袋从头顶消失到了中段。
一双眼睛也烟消云散,在最后时刻,他双唇嚅动,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挣扎了,你们和我们没有两样,进来的仪式上,你们不是已经把自己,献给社君了吗……”
地上的两个新人均是一愣。
楚寒面无表情,在灵性丝线的操控下,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再跨出一步,越过了地上逐渐消散的祭品。
一个人影从相对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楚寒跨出右脚,对面便跨出左脚。
楚寒跨出左脚,对面就跨出右脚。
抬起的高度、步幅乃至身体的摇晃程度都一模一样。
直到双方足够接近,近到两人中间站不下第三个人。
楚寒对面的白袍人影忽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楚寒模样相同的脸!
这个白袍人,便是那尊神像。
这一刹那,楚寒与对面的神像,犹如一体两面的镜像。
楚寒的右手细微地抽动一下,青筋迸起,他握紧了手中的辟邪锏。
严嘉木一动不动地站在土地庙正殿的大堂里。
面对着前方黑暗里,那尊高大的神像。
与之前见过的神像都不同,这尊社灵神的神像呈现人形,用珠宝编织成的面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头顶两根精巧如枝杈的鹿角。
它盘坐高台上,手中比着一个奇怪手势,面纱后的脸,正注视着严嘉木,微笑。
严嘉木被它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任由八具裹尸袋一点一点蠕动靠近。
如同八条巨大的蛆虫,寻觅着可口的肉食,它们一点一点,靠着严嘉木的身体立起来,密不透风地贴在了严嘉木身体各个面上。
裹尸袋的一端,正好都位于严嘉木面部左右的高度。
哗啦啦一阵摇晃,拉链从上端滑落,裹尸袋的上端打开。
八张惨白发青的人脸,瞬间出现在他四周。
位于正前方的人脸是个中年男人,样貌看着挺憨厚,但双眼怒睁,眉眼间透露出阴鸷。
位于右侧方的人脸是个瘦长的男人脸,双眼瞪圆,嘴巴张大,仿佛生前还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严嘉木后来看过楚寒那边找到的录像,一眼认出这就是录像带里的两个通缉犯。
他们果然也是祭品啊。
左后方又是一张死人脸凑了上来,是个样貌儒雅的中年男人,可惜残留在脸上的惊愕破坏了他随和的气质。
这是……楚寒去启灵咨询所时遇到的那名咨询师“觉拾”。
社灵神倒是人人平等,不因为谁是自己的信徒就对其网开一面。
对它而言,所有这些人类,不过是种植它的灵性的土壤罢了。
这样思忖着,严嘉木的身体在八具尸体释放出的灵性丝线拉扯下,砰地一声骤然粉碎!
正殿深处的神像似是稍微动了一下,一股吸力放出,将四散的严嘉木朝自己拉扯过来。
“嘶!”
田鸿正侧耳倾听着礼堂方向传来的各种尖叫哭喊动静,循着特殊摄像头的箭头指引,打开密道尽头的另一扇门,冷不丁看见了门背后的几个人,下意识倒吸了口气。
听到动静,密道背后的房间里,一个略微发福的老人,以及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都扭头投来目光。
田鸿的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脸,又扫过他们身后,坐在阴影里的一个看不太清的人影,最后落在老人手中的一个金色雕像上。
特殊镜头在他视野中绘制出大片大片浅金色丝线,都从这个金色雕像上放射出去,似乎集成了一束,穿透墙壁,不知落到了哪处。
镜头给出的“控制”、“指令”、“交易”等关键词,令他恍然。
这群人好像正躲在这里,用金色雕像控制礼堂里的大神像啊……
想到这里,他掉头就跑!
怎么回事,学会提供的装备怎么直接指引他到幕后黑手的老巢里去了?!
但没掉头跑几步,他又不得不急刹车。
因为,从他来时的密道里,又冒出了几张脸。
“……”
氛围一时间十分尴尬。
他与对面一群人无言对视。
田鸿对这几个人的脸有点印象,好像都在刚才的典仪上。
但此刻这几个人都脱下了白袍,露出下面黑色的贴身战术服。
这又是闹的哪儿出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111/9831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