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西看着他父亲，安静了很久。他最终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说：“可以把通讯器还给我吗，我想和他们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顾平山沉默片刻，点头。
“等你联系完他们，告诉我结果。”
顾平山走出禁闭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吩咐门口的卫兵将通讯器送进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通讯器被送回来后，顾淮西坐在床沿，打开通讯器，拨通了那个加密频段。
才响了两声，那边便被迅速接起，传来沅沅兴奋而急切的声音。
“淮西哥！你怎么才联系我们？我在这边都快急死了！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事？”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顾淮西听着她那串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安抚道。
“放心，没事。没受伤，也没挨打。就是被关了几天小黑屋，好吃好喝供着，胖了两斤。”
“真的？”沅沅的声音带着疑虑和担忧。
“真的，骗你是小狗。”顾淮西说着，语气转正了些，“把沉戈叫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沉戈现在就在旁边听着呢。”沅沅的声音稍微远了点，像是把通讯器举到了能够让两个人同时听到的位置。
“是我。”沉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低沉而平静，“你没事？”
“没受伤，”顾淮西说着，迅速地将情况讲了，“我父亲想用沅沅的血做疫苗研究。他答应我，如果我们愿意提供血液样本，他就放我离开基地，让我们团聚，不会再追究之前的事。”
他的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我没有直接答应，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只由我一个人决定。你们有权利自主选择，是否愿意。”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池凛的声音：“用我的血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通讯器里静了一瞬。池凛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着。
“他的实验目的，是希望能够从高级丧尸的血液中提取出对抗病毒的成分，进而研制疫苗。我的血也是从高级丧尸体内流出来的，既然他的目的只是高级丧尸的病毒样本，那我的血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沅沅提供血样。”他停顿了一秒，“把我的血给他，换你自由。”
通讯器那边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时间久到池凛以为那边已经断线了。然后顾淮西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沙哑。
“……你确定？”
“嗯。”池凛的回答很轻，带着难得的笃定。
他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沉戈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可以。”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高级丧尸才是未来人类的进化方向。如果那个基地真的能从这个方向上研究出一些成果来，对人类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顾淮西说。
“好，那就按这个方法来。我让我父亲拿到样检。”
第二天凌晨，天色将亮未亮。
一只丧尸一摇一晃，缓缓走在通往曙光基地东大门的路上。
它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的金属保温瓶，瓶子里面装着一管针剂量的血液样本。
高级丧尸的血液在离开活体后依然保持着活性，不会凝固，也不会劣化。
它走到东大门前时，晨光正在天际线泛起第一缕白。它停下脚步，将那只玻璃瓶放在地上，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来时的路。
大门内的哨兵发现那只保温瓶，是大约二十分钟后的事。
战战兢兢地将它送到了防疫检验部门。接着，那份血液样本被辗转送进了曙光基地的研究院。
顾平山站在研究所的走廊里，看着那只金属盒子里安放的一支小小的玻璃管，管中的液体暗红，是血样的颜色。
他拿起那只玻璃管对着光线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对身旁的助手说：“先去做基础检测，分离和鉴定其中的成分。”助手应声退下。
三天后，实验结果出来了。
在那份报告上，结论看起来写得简洁而审慎，但那几个关键的数据被用红色标注了一遍又一遍。
研究团队表示，该血样中的成分在感染丧尸病毒的实验动物身上表现出明显的抑制作用，虽然和疫苗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发现。
顾平山看完报告后，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卫兵说了一句：“把他放了。”
……
一天后，曙光基地以东一片废弃村落旁的一栋小屋外。
那辆沾满尘土的悍马停在屋前，门口晾着一件刚洗过的白色T恤。
沅沅正蹲在门口的空地上跟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瘸腿小狗玩，手里拿着一小块掰碎的饼干，小心地喂到小狗嘴边。
突然，公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轮廓，在这片灰白的天际线上显得格外清晰，缓缓靠近。
直到那轮廓越来越近，能看清那人走路的姿态。
沅沅手里的饼干碎屑从她指缝间漏了下来，落在地上。那只小狗抬起头来望了望她，又垂下头去舔地上的饼干屑。
沅沅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不敢确定似的停住了，望着那个人影一步一步走近。
顾淮西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了。
他看起来瘦了一点，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但精神还算不错，那双眼睛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的笑意。他看着沅沅，张开双臂。
“小沅沅，想哥哥没有？”
沅沅的鼻子一酸，却没有掉下眼泪来。她跑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撞进那件带着尘土气息的怀抱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想了。”
顾淮西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好了，不哭了。”他说，“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院前灰色的公路蜿蜒着伸向天际，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这条末世的路上，终于有了一些可以称之为“家”的东西。
（本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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