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晨钟撞破深秋薄雾,在整座紫禁城上空回荡。

奉天殿外,汉白玉广场。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新朝初立,刚经历那场血洗朝堂的疯狂屠戮,整个奉天殿里的空气,依旧凝重。

厚重包铁殿门被几名力士缓缓推开。

大殿内。

朱棣头戴翼善冠,身披龙袍,大步跨上高高的丹陛。

他猛一撩龙袍下摆,大马金刀的端坐于那把象征天下至尊的雕龙金椅。

下方朝班,泾渭分明。

左侧。

张玉跟朱能还有丘福一众靖难武将。

他们昂着头,眼神犹如巡视羊圈的恶狼,肆无忌惮的扫视对面。

右侧。

八成的江南籍官员被血洗,但任有两成活了下来。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江南士大夫,此刻一个个低垂脑袋,双手攥着朝服袖口,不敢乱看。

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高坐龙椅。

那双锐利眼眸,越过大殿内黑压压的群臣,最终落在文官队列最前方。

“诸位爱卿。”

朱棣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激荡。

“新朝肇建,百废待兴。”

“这天下刚经历一场大乱,地方需要安抚,三军将士需要封赏抚恤。”

朱棣的目光犹如实质刀锋,寸寸压下。

“各部,都来说说这几日的接收事宜吧。”

话音落下。

底下几位尚书侍郎,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出。

谁敢先开口?

工部尚书硬着头皮,颤巍巍的从队列里挪出。

“启、启奏殿下。”

老尚书跪在金砖上,声音发虚。

“黄河沿岸的堤坝年久失修,急需拨付银两征调民夫抢修。”

“还有这金陵城内,多处衙门也需要重建……”

紧接着。

兵部一名侍郎也硬着头皮跪下。

“殿下,五十万大军屯驻在城外,每日人吃马嚼耗费巨万。”

“更有那些战死将士的抚恤银子,底下的武将们每天都在兵部衙门外头催要,若是再发不下去银子,军心怕是要生乱啊!”

听着这些汇报。

满朝文武的头低得更深。

钱!钱!钱!

全都在要钱!

齐泰黄子澄把持朝政这两年,不仅大肆蠲免江南赋税,还穷兵黩武凑了五十万大军,大明朝的国库早就被掏成一个能跑老鼠的空壳子。

拿什么发?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武将那边已有人不耐烦的捏起拳头,发出“咔咔”的骨节作响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林默走到大殿中央。

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

林默双手从袖口里抽出。

他的手里,稳稳托着一本厚重无比的黑皮账册。

这本账册一亮出。

那些站在后头的江南籍官员,只觉得心脏被人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

这几天锦衣卫在金陵城里犹如疯狗一般抄家,谁不知道户部这位“活财神”正在疯狂盘算齐泰等人的家底?

林默站在丹陛之下。

缓缓翻开那本黑皮账册。

“禀殿下。”

“臣奉旨,清查乱臣齐泰跟黄子澄、方孝孺一干逆党家产。”

林默的视线落在账页上。

“查实。”

“齐泰名下,苏州府隐田两万三千亩,杭州府繁华地段商铺十七间。”

“从其金陵老宅及乡下别院地窖中,共起获金砖四万两,足色银锭一百二十万两。”

报完这第一笔。

左侧的武将队列里,朱能的眼珠猛地一凸,喉结疯狂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两现银!

这帮狗日的文官,平日里喊着两袖清风,地窖里特娘的竟然藏着一座金山!

林默没有停顿,翻过一页。

“查实。”

“黄子澄名下,湖州上等水田一万八千亩,松江府丝绸大坊五座。”

“起获现银九十五万两,名贵古玩字画跟东珠玉器折算市价,不下五十万两。”

“查实……”

林默的声音。

就像是一把毫无温度的杀猪刀。

在这奉天殿里,一刀接着一刀,无情的剔除江南士族那层虚伪血肉。

每一处田产,每一处铺面,每一窖私银。

都在他嘴里化作冰冷残酷的数字,重重砸在金砖上,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

林默的声音才终于停歇。

他抬手,“啪”的一声合上那本厚重的黑皮账册。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不论渴望军饷的武将,还是心惊肉跳的文官,亦或是高坐龙椅的朱棣。

全都死死钉在林默身上。

等待那个最终的审判。

林默抬头。

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

“汇总以上所有逆党之抄没家产。”

“折算金银玉器、江南隐田及各项商铺。”

林默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一个让整个大明朝堂彻底疯狂的数字。

“共计。”

“白银,约一千零三十万两!”

轰!!!

此言一出。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陷入一种绝对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千万两!

这笔生生从江南门阀地窖里抠出的泼天财富,简直就是一把擎天巨柱,硬生生撑起新朝摇摇欲坠的天穹!

“我的亲娘老子……”

武将队列里。

朱能再也绷不住,粗重狂野的咽口水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那些原本穷得叮当响,连刀卷了刃都舍不得换的北方将领们,眼眶瞬间红的像兔子。

有这一千万两!

五十万大军的军饷有!

战死弟兄们的抚恤有!

北方的重建,新朝的开局,所有的死局在这一刻,被这惊天银弹彻底砸个稀烂!

丹陛之上。

朱棣端坐龙椅,整个人也愣住。

他定定看着林默,看着那本黑皮账册。

一千万两!

太祖皇帝留下的绝笔信里说,此人身负未知之使命。

此时此刻,在这个极度渴望稳固江山的帝王眼里。

林默的使命,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给他这个真命天子保驾护航的活财神!

“砰!”

朱棣猛一抬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椅的金灿灿扶手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扶手嗡鸣。

“哈哈哈哈!!!”

朱棣仰头,一阵狂笑自胸腔最深处爆发,掀翻大殿穹顶!

这笑声里透着畅快,透着执掌天下财富的极致霸道。

“好!好!好!”

朱棣接连暴喝三声好,猛地站起身来。

“好一个大明户部!好一个林尚书!”

朱棣大步走到丹陛最边缘,大手一挥,气概干云。

“传本王钧旨!”

“此一千万两白银,悉数充入国库!”

“由户部即刻拟定章程,优先拨付三军将士的抚恤与军饷!”

“工部所需的修缮银两,一并核准调拨!”

底下的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听闻此言,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跪伏在地,拼命磕头。

“殿下圣明!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钱。

这朝堂的运转瞬间犹如上了膏油的巨大齿轮。

接下来的大朝会,气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部尚书也不再支支吾吾,赶紧依次出列,腰杆挺得笔直,大声禀报着安抚地方跟重修户籍的顺遂进度。

整个奉天殿里,洋溢着一股新朝初立的勃勃生机。

待日上三竿。

繁杂的大朝会终于议事完毕。

“退朝——”

当值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大殿。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鱼贯退出这威严的皇权中心。

朱棣转身走下丹陛。

就在他即将离开正殿的瞬间。

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下方,正往袖子里塞账本的林默。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试探。

他抬手,招过身边一个贴身太监。

压低了嗓音,冷硬的吩咐道。

“去。”

“传林默。”

“即刻前往武英殿偏殿觐见,本王要单独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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