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内。
赵明心坐于桌前,正在安静的读书,这是他这种偏于内向性格之人最好的消遣。
他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往人堆里扎,就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独处环境。
不过,这两天的读书,他都没有办法真正静下心来,缘由则是,其每每眼前都会浮现出于学春的身影。
虽说对方嘴巴毒、还是唐寅的舔狗,经常惹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但连续多日未曾与对方相见,他的心中却是有种空落落之感。
赵明心放下书本,不由叹了口气,今后怕是都不会再见到这个讨嫌的家伙了!
算算时日,对方前往河东已经过了这许多天,应该在那里安家,跟唐寅日夜相守了吧?
这不正是舔狗最想要的日子么?算是得偿所愿了!
至于他自己,今后便做翰林院的独行侠吧!
赵明心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随即拿起书本,准备继续观摩。
然而,就在这时,脚步声音响起,接着,房门打开,一道瘦削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行头、依旧是那副神情,依旧是那股毒舌与舔狗兼备的气质,然而,看在赵明心眼中,却是尽皆化作了愕然之色,他不觉诧异开口,“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为何放着河东那般安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回到京师这座牢笼?”
风尘仆仆的于学春,露出一抹不值钱的笑容,“我早就说过,放不下致远兄你嘛,自然要回来的,怎么,很意外么?”
赵明心嘴角扯了扯,心中吐槽了一句真腻歪,嘴上则是淡淡道:“既然你傻傻的回到京师,便与我继续在这座大号监牢内苦中作乐好了。”
随即,他强自转移话题道:“对了,这次你回归河东,可见到我父他们了?”
于学春熟络的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自顾自斟了杯茶,一口饮下,这才道:“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怎会忘记?自是第一时间去看了伯父他们的,致远兄你放心好了,他们在伯虎兄的照料下,过得比以往不知要滋润了多少!”
“甚至,赵伯父还言之,他在河东做县令,比在其它地方做知府都要好得多!”
“伯父让你莫要有心理负担,顺其自然便好,今后终归会有重逢之日!”
赵明心只觉心中暖流涌动,但他表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点了点头道:“着实托了唐寅的福,不然,家父他们,乃至整个河东,早就陷入战乱之苦了。”
于学春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致远兄要想舔伯虎兄,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就好了,别这般欲说还休,欲拒还迎的。”
赵明心瞪了对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道:“对了,此番你回归河东,可将此前种种蹊跷事都打听清楚了?”
“十数万流民,齐王和唐寅是怎么安顿的?”
“还有河东境内那一栋栋巍峨物事,到底是什么?”
“另外,近来我听老师说,河东内里经常传出怪异的汽笛声音,那又是何物?”
于学春笑吟吟开口起来,“以上种种,我自然弄得一清二楚,此番前来,便是要给致远兄你好好说道说道!”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在河东之际,我每每都被震惊得如同乡巴佬一般,现在,该让别人也化作乡巴佬,平衡一下咱的心态了!
接下来,于学春便抱着一抹恶趣味,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甚至,他讲得比在勤政殿时还要详细生动得多!
什么十层水泥铁筋高楼、什么亩产两千斤的土豆红薯、什么逆天的蒸汽火车、什么又快又好的机械化纺纱织布、什么如同缩地成寸的蒸汽电梯、什么魔幻的贷款买房,以及暖气、自来水、玻璃、抽水马桶等等,全都事无巨细的讲述了出来!
于学春每每见到赵明心脸上浮现出惊愕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就一阵暗爽。
一个敢听、一个敢讲,于是乎,这一口气便是讲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其间茶水都换了两壶!
赵明心深吸一口气,脸上兀自带着浓浓的愕然神色,“你所说这些,当真?”
于学春耸了耸肩道:“致远兄,我的嘴巴虽然稍毒了一些,但这些年来,你可曾听我在你面前说过什么虚言么?”
赵明心难掩震撼道:“这才几年的功夫,河东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层高楼、土豆红薯、蒸汽火车……”
“这些表面上你所看到的已经足够颠覆认知,而河东内里的一些变化,恐怕更加惊人!”
“以唐寅的性格,他背后肯定还有不少后手的!”
“如此说来,河东即便只有一隅之地,但眼见在短短时间里,也成长出能与朝廷和金人两个庞然大物一争高下的实力了!”
于学春当即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然此番我怎么又回京师来了呢,就是因为这些巨大变化使然!”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继续眉飞色舞道:“原本我是打算在河东扎根一去不回的,可到了河东,眼见诸多颠覆认知的物事,眼见河东已然显现腾飞之势,我就改变了主意!”
“宋玉、蒙武、沈三多、葛浪、冯奎这些人,每每都为伯虎兄而奋力拼搏,我作为伯虎兄最为铁杆的挚友怎能落于人后?故而我这次才甘冒其险,回归京师的!”
赵明心面无表情出声,“先前你不是说,此番回来是因为放不下我么?”
此言一出,于学春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尴尬笑意,“咳,当然了,放不下致远兄是一个决定性原因,另外,顺便再做些别的事情嘛!”
赵明心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我跟唐寅相比,始终就是个附属品般的存在,此前你所说种种深情之言,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随即,他不等对方解释,便面色一整,压低声音道:“且不说这些狗屁倒灶之事了,我来问你,此番你冒着巨大风险返回汴京这座牢笼,所图者,应该是要为唐寅谋求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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