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芙被子里,低低应了一声,等到关门声响起,她才将被子掀开一条缝,朝外张望了一眼。

确定春兰已经走了,她从被子里出来,朝床头柜子上看去。

那里静静的放着一封信,封面上写着卫芙亲启。

谢怀孜的字同他的人一般,干净清爽又不失风骨。

卫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打开了信封。

信里面只有两个字:再见。

单方面的再见,可能是赌气,可能是冷战,但两个人的再见,就是真的再也不见。

即便再见,也是相逢不相识。

谢怀孜会给她留这两个字,既在情理之中,也她在意料之内。

卫芙将信丢到一旁,缓缓闭了眼。

不是!

卫芙猛然睁开眼,看着信气成了河豚。

他以为他是谁啊?!

是银子,还是沙漠里的甘泉?

她又不是非他不可了,给她写再见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她被他甩了一样!

不就是亲了一回么?不就是初吻么?不就是耍流氓了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吃亏的又不是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身份对调,她怕是也会写个再见的。

卫芙一把扑进被褥中,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嘤嘤嘤,她又被甩了。

还是被同一个人甩了两次!

卫芙的心情,在难过与恼羞成怒之间反复横跳,直到春兰端着汤药走进来,她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

问题不大,脸丢了她自己会捡起来!

今日虽然耍了酒疯,也一战成名了,但最起码她没惹什么祸事,也没给小妹大哥添什么麻烦不是么?

就连傅瑶和傅昭,她也仁至义尽了。

毕竟若不是她说一切都是误会,他们更下不来台。

但这两人配合这般默契,肯定是个惯犯,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遇害,居然半点风声也无。

卫芙将药一饮而尽,接过春兰递上的蜜饯,开口问道:“傅瑶和傅昭两兄妹,在京城的名声如何?”

春兰如实回答道:“傅瑶骄纵,此事京城人人皆知,但傅公子的名声极好,为人和善年轻有为,是各家公子崇拜的对象。”

不过从今儿个开始,应该就崇拜不起来了。

卫芙轻啧了一声:“他还真是会装。”

春兰赞同的点了点头:“若非姑娘遇到了这事儿,就连奴婢都觉得他一表人才,是京城难得的青年才俊。”

说完这话,她有些好奇的问道:“谢公子在信中,同姑娘说了什么?”

听得这话,卫芙瞬间觉得嘴里的蜜饯都不甜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说他想要跟我再见。”

春兰闻言顿时暧昧的笑了:“真好,谢公子居然也会这般含蓄的表达情意了。”

卫芙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你对他很了解啊。”

春兰闻言一凛,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姑娘晚上想吃什么?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

话音刚落,外间响起了敲门声:“请问,这里可是卫府?”

还怪客气的,明明就是个小宅子,都用上府的称呼了。

春兰连忙迎了出去:“这里是卫家,不知您是?”

小厮模样的人,立刻笑着递过了帖子:“我是宁王世子的贴身小厮柳全,这是我家世子给卫姑娘的帖子,邀她明日去游船,卫姑娘若是愿意的话,明儿上午我家世子亲自来接卫姑娘。”

春兰疑惑的接过帖子,看了柳全一眼:“那我去问问姑娘。”

柳全笑着道:“劳烦了,我就在外间等着回话。”

春兰应了一声,拿着帖子匆匆进了屋,递给了卫芙:“是宁王世子给姑娘下的帖子。”

外间的谈话,卫芙自然也听见了,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李逸居然没有被她的倒拔垂杨柳给吓着,反而凑了上来。

之前不是拽的跟什么一样,说对养她做外室没兴趣么?

卫芙嘟了嘟嘴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就笑了。

李逸在帖子里说,他今日本是想救她,但又不想与傅昭正面起冲突,所以才派人准备偷偷把她带走,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但她倒拔垂杨柳的英姿,给小小的老子,带来了大大的震撼,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可他不知道,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被吓着了,所以决定明日邀她游湖确认一下。

春兰看着她面上的笑意,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可要去赴约?”

卫芙合上帖子,笑了笑:“去,为何不去?”

撇开李逸本身就是个合格的人选不谈,单是冲着他在见识过她倒拔垂杨柳的英姿之后,还敢给她下帖子的勇气,她高低都得去一趟。

春兰闻言顿时皱了眉:“可谢公子那边……”

“春兰。”

卫芙看着她,淡淡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管以前你是谁的人,也不管那一纸卖身契是否真的能困住你,将来你会去哪。但最起码现在,你是我的丫鬟。”

“再者,你口中的谢公子,已经决意与我一刀两断,他说的再见,是再也不见,所以往后我不希望你没事儿就提起他。”

往日里的卫芙都是随和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严厉的同自己说话。

春兰明白是自己逾矩了,立刻屈膝行了一礼:“奴婢知错。”

“谈不上什么错,只是你之前误会了而已。”

卫芙开口道:“去回话吧。”

春兰应了一声是,转身出门去回话了。

得到准信,柳全很是高兴:“还劳烦告知卫姑娘,我家世子明日巳时,准时前来。”

春兰应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心头却有些失落。

今日公子抱着姑娘下马车,又亲自给她喂了汤药,事无巨细的问过大夫姑娘的情况,那模样分明是在意极了。

更何况,公子被咬破的唇,脖子上的红痕,每一处都在说着,与姑娘的不同寻常,可为何,最终却只是再也不见。

罢了。

这事儿原本就不是她该过问的,公子与姑娘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们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了的。

姑娘说的对,她现在就只是姑娘的丫鬟而已,她来到姑娘身边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旁的。

春兰低低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将柳全的话复述了一遍。

卫芙嗯了一声,将谢怀孜的信递给她:“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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