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从盾牌后面探出小脑袋，补了一嘴：“对啊，那个电磁炮一炮下去整条街都没了，那玩意儿充能都得好几分钟吧？他们像是不缺电的样子……”
赵丹也跟着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还有一点。刀疤脸说这里有老玩家和新人的区分，有些人在这待了很久。但按照我们的认知，副本结束要么通关传送走，要么死。怎么可能有人长期驻扎？”
三个问题砸过去，天穹的投影安静了一拍。
然后它动了。
那只由数据流构成的右手从指向李安眉心的方向收了回来，转而抬起，掌心朝上。
一点蓝光从它掌心升起。
那点光在半空中炸开，无数微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散射，在通道上方铺展成一幅巨大的三维星图。
许彤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许佳那边靠了靠。
星图很复杂。
无数光点散布在虚空中，大小不一，亮度各异。
有些光点之间有细线相连，有些则孤零地悬在黑暗里。
整个结构看起来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宇宙星空，更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你们所经历的一切。”
天穹的合成音响起，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些，像是进入了某种讲解模式。
“赛博危机，异星战场，眼前的猎杀都市……在你们的认知里，它们是一个个独立的副本。”
它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点在星图中几个闪烁的光点上。
“但实际上，它们并非孤立的平行宇宙。”
天穹的手臂在星图中划了一道弧线，那些光点之间的连线亮了起来，密麻麻，交错纵横。
“整个求生游戏世界，是一个由无数副本空间构成的网状结构，每一个副本都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通过维度通道相连。”
李安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盯着头顶那片星图，脑子里有些东西在快速重组。
赵丹的呼吸变重了。
她闭着眼，精神力在飞速感知头顶那些数据流的真伪。
几秒后她在精神链接里传来一句话：“数据逻辑自洽，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天穹继续。
“绝大多数节点是不稳定的。它们在副本任务被触发时生成，任务结束后就会重置或坍塌。你们之前经历的所有副本都属于这一类。”
它的手指在星图中划过，那些黯淡的小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又重新亮起，模拟着生成与毁灭的循环。
“但有极少数节点……”
天穹的手停在了一颗比其他光点都要亮的蓝色星体上，手指轻轻一点。
那颗蓝色星体放大了，内部结构清晰地展现出来，高楼废墟，城市残骸，黑色高塔。
猎杀都市。
“它们是稳定的。”
赵丹猛地睁开眼。
“稳定？”她的声音从嗓子里迸出来，带着一种被关键信息击中的急切。“你具体说清楚，什么叫稳定？”
天穹转向她。虽然投影没有五官，但从头部的朝向来看，它确实在“看”赵丹。
“稳定的意思是，这个空间不会因为任务结束而重置，它可以长期存在，内部的物质和能量守恒，时间流速与外界基本同步。”
“等。”李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近了两步，仰头盯着那颗放大的蓝色星体。
“你的意思是，这个猎杀都市……不会消失？”
“不会。除非有更高层级的力量主动将其摧毁。”
李安转头看赵丹。赵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许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许彤倒是先抓住了什么，她犹豫着开口：“所以……那个铁锤他们……”
“说完。”李安冲她点了下头。
许彤咽了口水：“他们不是来'下副本'的？他们是把这里当……当家了？”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佳的盾牌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说那帮人住这儿的？！怪不得有电磁炮！怪不得弹药打不完！他们能随时补给！”
李安没有回应许佳的惊呼。他的注意力全在天穹身上。
“继续说。”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但语速变快了。
“怎么做到的？一个副本空间再稳定，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物资和人员。他们的补给线在哪？”
天穹的投影抬起手，在那颗蓝色星体的表面点出了几个微小的亮点。
“稳定节点最核心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能存在多久。”
它的数据流声音平缓，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认知上。
“而在于，只要掌握了这个节点的底层控制权限，就可以构建稳定的空间通道。”
李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天穹的投影微停了半秒。
“那些你所说的老玩家，他们的安全屋，你们叫它宿舍也好，避难所也好，已经和这个节点之间建立了永久性的空间连接。”
“他们可以随时从自己的安全屋直接传送到这里。也可以从这里传送回去。”
通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许彤和许佳对视了一眼。
那种被真相击中的感觉让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铁锤那个百人队伍的所有不合理之处，取之不尽的弹药、重型电磁炮、分兵三路的从容、甚至公共频道里嚣张到离谱的喊话。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解释。
他们不是在下副本。
他们在回家附近遛弯。
出门打一架，打完了回安全屋喝口水，换身衣服，再出来接着打。
“操。”
许佳嘀咕了一声。
“难怪那个铁锤一点都不着急……他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
许彤接话，声音还有点发虚：“那我们呢？我们的安全屋……”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想问什么。
503宿舍是封死的。每次副本开启才能出去，结束后被传送回来，门窗全锁。
他们跟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区别，而外面这些老玩家早就实现了自由出入。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李安没有加入这场震惊。
或者说，他在震惊的同时已经越过了那个阶段。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一条逻辑链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型：
稳定节点可以长期存在。
掌握权限可以建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能连安全屋。
如果503也能做到这件事。
他摸了摸下巴，眉头松开了。
那他们就不再是被困在笼子里等系统投食的耗子了。
他们能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补给线，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出击、什么时候撤退。
这东西的价值，比他见过的所有积分、所有装备、所有称号加起来都大。
李安重新坐回了那把破椅子上。
但这次他没翘二郎腿，而是两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盯着天穹的投影。
“所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放慢。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沈砚追上门的那天，周明的情报，神秘人的通讯密码，全是你的手笔。”
天穹没有否认。
“073的密码，503的留言。你一步一步把我们往这条路上赶。”
“引导。”天穹纠正了他的措辞。
“呵。”李安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叫什么都行。问题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你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通道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头顶的三维星图还在缓缓旋转，那些光点明灭交替，映在所有人脸上。
林倩的手还搁在剑柄上，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天穹即将说出口的话上。
赵丹闭着眼，精神力全开，准备捕捉对方回答时数据流的任何异常波动。
许彤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许佳把盾牌往身前挪了挪，半蹲着，随时可以弹起来。
天穹的投影静了几秒。
头顶的星图缓收拢，无数光点向中心聚合，最终重新凝成一点微光，悬在天穹掌心上方。
然后它抬起头，面向李安。
那个没有五官的数据面孔上，蓝色的光流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它开口了。
合成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修饰，但语速比之前所有的对话都要慢。
一字一顿。
“我要你们帮我找回完整的自我。”
掌心的微光膨胀了一圈，化作一团柔和的蓝光，向四周扩散开来，照亮了通道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墙漆。
“作为交换。”
天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向了脚下。
指向了他们此刻站立的这条通道。指向了这整片稳定节点。
“我会把这个节点的底层控制权，连同直通安全屋的空间通道构建方法。”
它的声音顿了一拍。
“全部，送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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