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安蹲在收银台下方，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探照灯的光柱从三个方向切过来，把废弃的街面照得如同白昼。
灰尘颗粒在光束中漫天飞舞，混凝土碎屑的气味被夜风卷进了便利店。
装甲运输车的引擎声低沉地轰鸣着，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赵丹的声音几乎同时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左翼三十人到位，距离我们二百米，正在向两侧建筑群散开。”
“右翼三十人还在移动，距离承重柱区域大约二十五米。”
“中路四十人……停在了主干道尽头，以装甲车为核心结成了防御阵型。”
李安没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辆装甲运输车上。
车顶站着一个人。
身材不算高大，但极其壮实，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改装型外骨骼，不是全覆盖式的重装款，而是只强化了双臂和躯干的半甲。
右手里提着一把比正常人胳膊还粗的合金锤，锤头上布满了干涸的暗色痕迹。
扩音器的金属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弹来弹去。
“073区的李安是吧？沈砚说你有点本事，让我来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声音很大，语调却不急。
李安没动。
他启动了“弱点洞察”。
信息流在视野中炸开。
铁锤的身体数据像一幅被拆解的图纸般铺展开来，右腿膝关节处有一条细长的热量异常带。
陈旧伤痕，愈合不完全，快速移动时会产生0.3秒的迟滞。
左肩外骨骼的连接处有轻微的松动，长期过度使用留下的金属疲劳。
心率，每分钟六十二次。
这个数字让李安微皱眉。
一百个人的头，带着上百号手下来围猎，心率六十二。
不是莽夫。
赵丹的精神链接又传来一段截获的敌方通讯内容：“目标未发现移动迹象，定位器信号在原地，可能是故意丢弃的……左翼准备就绪，等待铁锤哥指令……”
铁锤站在车顶，把合金锤往肩上一扛，换了个姿势。
“李安兄弟，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他的声音降低了一些，扩音器里的金属味减弱了，听起来像是在跟熟人聊天。
“别藏了，刚才闹出的动静，方圆一公里都能听到，你要是个软蛋早跑了，还留在这儿，说明你想谈。”
李安没有回应。
他在等。
铁锤也不急。
他坐在车顶的边缘，两条腿悬在车侧晃了晃，那把巨锤被他竖在身边，锤柄底端磕在装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响。
“行，你不出来我就多说两句。”
铁锤掏出一根烟，在外骨骼护臂上蹭了一下点燃。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沈砚那小子跟我提过你，073区唯一值得关注的种子。”
“带着四个女的，能把段坤打趴下，还在收割者手底下活了下来。牛逼。真牛逼。”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没有讥讽。
“但你知道吗，兄弟？在猎杀都市里，牛逼不代表能活。”
“我在这地方待了十一天，已经送走了六支种子级的队伍。”
“你再厉害，五个人打不过一百个人，这是数学题，不是热血漫画。”
赵丹在链接里补充：“他在拖时间，左翼正在往建筑高层移动，想占据射击阵位。”
李安轻敲了两下收银台侧面。
这是他跟赵丹之前约好的暗号，继续监控，不要主动干扰。
铁锤的烟抽了一半。
“所以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他把烟头弹飞，红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碎石堆里。
“我知道你手里有张黑卡，内城的入场券，这玩意儿在外面的价值，你不可能不清楚。”
李安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半分。
他知道黑卡的事。
精神链接里，许佳的声音带着紧张：“队长，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沈砚说的？要不要现在动手？柱子下面的人已经到位了。”
林倩也接上来：“趁他嘴碎的功夫，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我的纯阴之气已经蓄满了，一击就能解冻那些承重柱。”
李安在链接里发了一个压字。
他知道的太多了。
沈砚给他的不只是一个名字。
如果铁锤连黑卡的存在都清楚，那沈砚究竟告诉了他多少东西？小队的人员配置？各自的能力特点？甚至是天穹碎片的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比杀一百个人更重要。
李安从收银台后面无声地移到了便利店靠窗的一根断裂梁柱旁边。
这个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但探照灯的角度刚好被二楼垮塌的楼板挡住了一半，形成一道天然的阴影。
他站起半个身子。
“三十枚印记换黑卡，另外你们五个人可以安全离开我的地盘。怎么样？”
铁锤又开口了，语调比刚才多了点耐心。
“我给你算笔账。三十枚印记，够你们五个人合成三张通行证还有富余。”
“你不用冒任何风险，直接登出这个鬼地方，多划算的买卖？”
李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弃街道上格外清楚。
“你这报价挺实在啊。”
铁锤身体前倾了一两寸，笑了出来。
“哟，舍得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跟我玩一晚上的躲猫猫呢。”
“没那闲工夫。”
李安靠着断梁，语气松弛得像是在跟人侃大山。
“我就是有点好奇，沈砚跟你说了多少？”
铁锤歪了歪头。
“够多了。”
“比如？”
“比如你小队五个人，配置精妙得像是有人专门设计过。”
“比如你有一面能复制属性的盾牌，还有个精神系的军师随时给你扫描战场。”
“比如你在异星战场上格式化了一个上古AI，把段坤打得屁滚尿流。”
铁锤竖起手指一条数着。
“哦对了，他还说你手里有一张内城的资格卡，已经绑定了你的团队。”
李安听着，面上没什么反应，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沈砚给出的信息有真有假。
队伍配置和盾牌属性是真的，这些在异星战场上就暴露了。
天穹AI的事他说了，但不够准确，没有提到融合协议的存在。
黑卡的事也说了，但他绑定了团队……
这说明沈砚并不知道黑卡已经碎裂成五道印记分别融入了每个人体内。
他给出的情报是旧的。
或者说，是故意筛选过的。
“听着挺全的。”
李安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不紧不慢。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太喜欢被人摁着头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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