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裂开的嘴里，沈砚的声音缓缓传出。
“李安，你还真敢进来。”
声音带着血池里的黏腻气息，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头怪物站在血池边缘，半个身体浸在翻滚的血浆中，三张脸各自扭曲。其中一颗头正朝赵丹的方向歪着，嘴巴越咧越大。
“我原本还在想，你们会躲在那间安全屋里缩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你主动把人送进了黑塔。”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许佳握盾的手紧了紧。
她刚才硬扛了一刀，双臂还在发麻。如今听见沈砚的声音从怪物嘴里钻出来，胃里一阵翻腾。
“他怎么还能控制这东西？”
许彤的圣光球悬在掌心，光芒晃了晃。
“他不是在塔顶维持阵法吗？”
赵丹捂住鼻子，血迹从指缝渗出来。
“精神连接。”
“这怪物身上有沈砚留下的精神烙印，他借血池做媒介，把意识投过来。”
沈砚发出低低的笑声。
“赵丹，你倒是越来越懂了。”
“可惜，懂得越多，死得越快。”
血池内的液体开始翻涌，墙壁上的血色符文跟着亮起。原本只漂浮在半空的红雾，突然朝众人压了过来。
红雾钻入鼻腔。
许彤呼吸一滞，掌心的圣光球险些散掉。
她耳边响起了很多杂乱的声音。
有尖叫，有求救，也有女人临死前的哭喊。
那些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念着同一句话。
你救不了任何人。
下一次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许彤的手指僵住。
她看见许佳挡在前面，塔盾上布满裂痕。她看见林倩被铁刀劈中，倒在血水里。她还看见李安站在血池中央，身上全是伤，伸手让她治疗。
可她手里没有圣光。
什么都没有。
“许彤！”
李安的声音突然撞进精神链接。
许彤猛地打了个激灵，额头全是冷汗。
她低头一看，掌心的圣光球已经缩小了大半。
“我……我刚才……”
“别看，别听，守住自己的位置。”
李安站在队伍侧前方，右手抬起，纯阳之气在掌心翻滚。
许彤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我没事。”
另一边，许佳的情况也不对。
她盯着面前的三头怪物，呼吸变得粗重。塔盾后方，手腕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她耳边传来的声音更直接。
挡不住。
你根本挡不住。
刚才那一刀已经让你的手废了。
下一刀会劈开你的盾，再劈开你的身体。
许佳的双腿微微发颤。
她想往后退。
只要退一步，就不用面对那把铁刀。
可她身后站着许彤，站着赵丹。
许佳的脚跟刚动了一下，肩膀忽然被人拍住。
林倩站在她身侧，青灰色细剑横在身前。
“许佳，醒醒。”
许佳抬起头。
林倩掌心也在发抖，握剑的指节泛白。
可她没有退。
“你敢退，我先踹你一脚。”
“你这盾是干什么吃的？”
“前面那个丑东西都还没砍死你，你自己先把自己吓废了？”
许佳鼻子一酸。
“可它真的很大，力气也很大……”
“那就让它砍。”
林倩盯着怪物，声音压得很低。
“它砍盾，你就顶住。”
“顶不住还有我们。”
她停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谁敢动503的人，我先把谁剁了。”
血雾越来越浓。
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林倩，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
“可你护得住谁？”
“你们真以为这头东西只是个守门的怪物？”
怪物的三颗头颅同时扬起。
血池里的血水沿着它的身体往上流，缠住它的腰腹和手臂。
“等血祭完成，整座猎杀都市都会变成养料。”
“那些还在外面挣扎的求生者，会被红雾逼疯，会互相撕咬，会把血流进这座塔里。”
“黑塔会吞掉他们的命，吞掉他们的力量，最后把所有东西送到我手上。”
“到那时，你们几个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许彤脸色发白。
她想起黑塔外那些被红雾控制的求生者。
那些人互相砍杀，血液从地面倒流，汇进黑塔。
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砚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现在踩着的地方，下面埋着多少尸体？”
“你们很快也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李安，你的纯阳之气确实有些特殊。”
“所以我才留你到现在。”
“等我拿到阵法最终的力量，我会把你的经脉一寸寸拆开，把你体内的纯阳之气——”
“你口臭。”
李安突然开口。
沈砚的话断在半截。
怪物的三颗脑袋全僵住了。
林倩愣了下，扭头看向李安。
“你说什么？”
李安没理她。
他盯着怪物正在张合的嘴，语气平淡。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你血祭了这么多人，先给自己漱个口行不行？”
沈砚沉了几秒。
“你在找死。”
“对。”
李安点了点头。
“我在找个垃圾桶。”
他右手五指收拢。
掌心里的纯阳之气极速压缩。
原本扩散在周围的灼热能量，被他硬生生收进掌心。空气被挤开，发出密集的爆响。
一团火球在他掌中成型。
火球不过拳头大小，内部的纯阳之气却压缩到近乎凝成实质。光芒太亮，许彤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赵丹的精神力刚扫过去，太阳穴立刻一阵刺痛。
“李安，别靠太近！”
“这东西的能量密度很高，炸开以后会波及到许佳！”
“我有数。”
李安往前迈出半步。
许佳举盾顶在最前方，怪物与队伍之间只隔着十几米。
怪物的嘴还张着。
沈砚似乎想继续开口。
李安左脚踏稳，腰背扭动，右臂向后拉开。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停顿。
下一刻，他甩臂砸出火球。
纯阳火球划开血雾。
怪物察觉危险，三颗脑袋同时低下，左手抓向火球。
可火球速度太快。
它刚抬起手，那团耀眼的火光已经精准砸进中间那颗头颅的嘴里。
沈砚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
“你——”
轰！
爆炸声在黑塔底层炸开。
纯阳之气从怪物口腔内部爆发，火光照亮了整片血池。
中间那颗头颅从嘴巴开始裂开。
牙齿、血肉、骨头被火焰轰得四处飞溅，半颗脑袋当场炸没。怪物的脖子只剩下一截焦黑的血肉，断裂处还在往外喷出黏稠液体。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股钻进众人脑海里的精神污染，也被爆炸强行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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