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 第468章 臣愿受刑,以自证清白
巳时初,宣政殿前。

日头从东边宫墙后头翻过来,把廊柱影子拉长,一格一格地铺上金砖。

沈昭野在阶前被拦住。

禄安站在殿门一侧,手里拂尘搭在臂弯里,神色古怪地朝他微微躬身。

“忠勇侯,面圣得先卸甲。”

这规矩沈昭野自然知道。

凡武将面圣,甲胄兵器一概不得入殿,便是怕留有行刺之患。

可他自弋北归京以来,晏云季对他示以信重,便免去了这重礼数,莫说卸甲,便是佩刀入殿也曾有过。

今日这一遭,意思已明明白白。

沈昭野张开两臂,两名御前侍卫便一左一右上前,利落地将他身上的玄铁甲胄和佩剑一一解下、收走。

锁子甲底下只剩一层薄薄的墨青色中衣,被风吹得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那几道结实的线条。

只剩一件墨青色窄袖劲装,被风吹得紧贴在他身上,衬得肩背挺拔。

侍卫退下,禄安也侧开半步。

“忠勇侯,请吧。”

沈昭野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偏过头,眯眼看了一眼墙头炽起来的太阳。

释然一笑后,迈步跨入殿中。

殿内光线比外头暗得多,两侧御林军甲胄森然,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座之前,手里长戟交叉成一条甬道。

晏云季面对窗站着,光线正对他脸铺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阴影。

“臣沈昭野。”

沈昭野走到御前三步处停住,撩袍跪地,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参见陛下。”

晏云季没转身看他,只抬手慢慢抚过窗棂上那道新漆的朱红边沿,指尖在漆面上停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昭野啊。”

他声音听着倒还算和煦,“朕今日宣你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昭野恭谨地垂着眼。

“陛下请讲。”

“常衡一役中……”

晏云季终于转过身来,日光由面入背,面容随之从暗影里慢慢浮现。

“你果真没有贪墨么?”

沈昭野没有犹豫,俯首叩头。

“臣从未私拿军中一分一毫,常衡一役所有账目皆有据可查,支领调拨均有录可稽,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晏云季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是个什么品性,朕心里是有数的。”

“若非如此,朕之前也不会帮你瞒下私杀谢允衍那桩事,也不会想方设法替你翻案,推你重握军权。”

“不过……”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靴尖停在御阶边缘,尾音骤然向下冷了半截。

“大理寺这两日又翻出此案一些疑点,加之你从弋北无诏回京之事,也被言官重新翻出,更有甚者……”

他微微向下俯身,目光沉沉压在沈昭野的头顶上,“有人说你与摄政王私下勾结牵连,意图谋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也很重。

沈昭野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坦然地抬起眼来,迎着晏云季的视线。

“陛下信么?”

晏云季盯着他眼睛看了几息,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来,转身走向龙案,指尖拂过案角那叠厚厚的折子。

“弹劾你的折子,铺满了案头。”

他抽出其中一本,随手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啪”地丢回案面去。

“朕便是再信任你、再袒护你,也不得不顾及这背后的流言蜚语。”

“朝堂不是朕一个人的朝堂,桩桩件件,朕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沈昭野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重新垂首向他重重一叩,平静地开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愿交出兵权,自请入大理寺协查,待真相查明,若臣确有不法,甘受国法制裁。”

“不必如此麻烦。”

晏云季面上佯装的温和终于褪去,露出底下藏着的凉薄笑意,“朕亲自来审,才更能堵这天下悠悠之口。”

他抬手,朝殿门方向轻轻一摆。

殿门应声打开一条缝,四名内侍抬着一副沉重的杖刑刑具鱼贯而入。

一张比寻常刑凳宽出几分的长凳,凳面已被磨得发亮,边沿凝着一层暗褐色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浸透木纹。

内侍将长凳放下后,又从门外抬进一只铁盘,盘上架着一排木杖。

杖身约莫一掌宽两指厚,杖面密密麻麻嵌着一排排铁钉,寒光幽闪。

晏云季偏头看一眼那排刑杖,又转回来看向沈昭野,试探着笑起来。

“昭野,只要你挨下一百杖,仍咬口不松,便再无人敢置喙一句。”

“若再有人往泼你脏水,朕头一个不答应,也定会让他也受受这刑。”

军中对敌,临阵脱逃者所受杖刑也至多不过八十,便已难有硬骨头能活下来,这一百杖显然是想要他的命。

见沈昭野跪地不语,晏云季脸色冷下来,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怎么?爱卿惧了?”

“还是说……你这些日子,真的是与摄政王在朕面前演着戏?”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缕,将西窗那面明纸吹得微微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沈昭野早知会有这一出。

他在得知调兵圣旨被追回的那一刻,就已知晏云季对自己起疑了,且这背后一定有拓跋淮无的推波助澜。

他不知道拓跋淮无是用什么法子取得晏云季信任的,也猜不透他们二人在暗地里究竟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但既然圣旨能原路返回,便意味着拓跋淮无已握住了晏云季这把刀。

而他沈昭野,明摆着就是这把刀磨利之后,第一个要试的刃口。

他不是没有退路。

他大可以装病不出,按兵不动躲过这风头,把一切难题都交给晏沉。

可他选了另一条路。

他主动交出玄铁军令,又孤身一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迈进这座宫门。

只有他敢来。

只有他至死也不屈。

晏云季才会慢慢回过味来,开始怀疑拓跋淮无推动这一切的居心,才有机会挑拨两人之间的联盟或交易。

如此,沈家才能保全。

北境的军马才有进京的可能。

那他这一条命,才算是真正用到了刀刃上,为新皇把前路给铺平了。

沈昭野在心里把这一切过了一遍,然后双手交叠撑地,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愿受刑,以自证清白。”

晏云季眸光微微一凝。

沈昭野已经直起身来,从容地走到那张长凳前,俯身趴了上去。

他的双手被内侍用铁环扣在凳腿两侧,肩背被迫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晏云季眼中试探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朝行刑的侍卫压了下手。

“用刑。”

带钉的板子被高高举起,杖身破风落下,闷响着重重砸在沈昭野背上。

抬起来时,钉尖上勾着一缕碎布和皮肉,血珠子沿着钉尖滴下来。

沈昭野咬紧了牙。

第二杖紧跟着落下。

沈昭野整个人被砸得往下一沉,额头不支地抵上凳面,喉间滚出一声极闷的哼声,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第三杖、第四杖。

杖杖见血,墨青色衣料被血泡得发黑,黏在皮肉上,又被下一杖砸得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

第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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