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烈的巨掌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峰的威能,与古戈的利爪在空中再次碰撞在一起。
炸开的冲击波仿佛实质化的海啸,将方圆数十里内的碎石与尘埃尽数掀飞。
几头躲闪不及的普通猎食者被那股能量余波卷入,如同被抛入绞肉机的落叶,眨眼间便化为漫天飞散的暗灰色碎屑。
玄鳄靠在一块被震裂的岩壁上,靴底在粗粝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战场中央。
只见交手的两道身影动作极快,仅是肉眼,根本无法追踪。
着让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湮灭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压制到极致的敬畏。
“这两个家伙竟然是湮灭级……”
他虽说的深渊级的存在,并且还是后期!
可在的真正的湮灭级面前,他依旧如蝼蚁。
碧蛇夫人落在他身侧约五步处,水绿色的长裙边缘被碎石划开了数道裂口。
但她的目光却比方才更加沉静,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头猎食者首领是湮灭级初期……而那头石族族长,恐怕已经快到了湮灭级中期了。”
她的声音同样带着惊叹,还有一丝庆幸。
“还好它们先打起来了,否则以我们的实力,哪怕是有着阵法的辅助,也绝对坚持不了几息。”
阴骨老人从南侧的阴影中无声走出,那面玄色小旗已经被他重新卷起握在手中。
他那浑浊的竖瞳落在那两道正在不断碰撞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湮灭级,与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天地之间还要遥远。”
玄鳄没在接话。
他只是将开山刀攥得更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战场的另一侧。
那块被世界树根须半掩的灰色岩台边缘,赵执事的身形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下方那片正在被两大霸主反复犁过的凹陷区域上,浅褐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整个湮灭级强者之间正面碰撞的战场。
仅是湮灭级强者举手投足间携带的法则余波,便足以将他这等深渊级巅峰的存在碾成齑粉。
铁塔半趴在他身后一块凸起的岩棱后方,开山刀横搁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暗灰色诡血。
他的目光同样锁着下方那场正在加速消耗的鏖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赵执事,您说它们谁会赢?”
赵执事没有回头,但他那握着岩棱边缘的手指确实微微收紧了一下。
“谁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打完之后,还有没有力气来管我们。”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竖瞳在琥珀色光芒的映照中微微眯起。
“照这个打法,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很大。”
“到那时候,我们才真正有机会摸进去。”
铁塔没有说话,但他攥着刀柄的指节确实松开了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
战场的中央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暴烈的碰撞。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方圆数十里内的碎石与尘埃再次尽数掀飞,连世界树垂落的根须都被余波震得向后荡开。
但这一次,古戈与石烈都没有追击。
它们的动作在交错而过的瞬间猛然僵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了后颈。
暗金色与幽蓝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同一种情绪。
警觉。
那道金色光柱正在消退。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冲天而起的炽烈光柱,缩成一道温润的光带。
再从光带缩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琥珀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穹顶边缘向内收拢,将整片凹陷区域重新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与夜明珠冷光交织的幽暗之中。
石烈率先转过头。
他那幽蓝色的竖瞳越过古戈的肩头,穿透那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琥珀色余晖,精准地落向秘境深处那片被世界树根须包裹的裂隙方向。
古戈也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它的脊背微微弓起,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枚被烧透的铜钱,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那道金色光柱并非凭空消散,而是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吸收了。
所有的能量在最后几息之内向着同一个点汇聚、压缩、收拢,如同退潮的海水被一个无底洞吞噬殆尽。
战场的边缘,玄鳄靠在碎裂的岩壁上,暗褐色的竖瞳同样锁定了那个方向。
他的呼吸变得比方才更加急促,攥着开山刀刀柄的指节泛白,连左臂甲胄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都无暇顾及。
“光柱……消失了?”
他身侧传来碧蛇夫人的声音,依然沉稳,但底子里那层被压到极致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看来主人已经突破成功了!”
远处,灰色岩台上的混沌商会残部也屏住了呼吸。
铁塔半趴在岩棱后方,开山刀横搁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暗灰色诡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变得暗淡的裂隙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句压得极低的话。
“……东西被人拿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赵执事站在岩台边缘,浅褐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岩棱边缘缓缓收紧,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然后,那道身影走出了裂隙。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厚重感。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袍,面容依然是那副普通散修的轮廓,身形也谈不上魁梧。
但他出现在裂隙入口的那一刻,整片凹陷区域内的空气都被压得沉了下来。
所有猎食者同时后退了数步。
那些方才还在疯狂冲击阵法光壁的暗灰色身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推挤力从内部向外推开,连一头敢于停留在原地的都没有。
石族那边的战士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
那些由半透明岩石组成的躯体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开始微微震颤,体表的幽蓝色纹路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般疯狂闪烁。
古戈的竖瞳彻底变了。
它那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以及某种被逼到墙角后依然试图寻找最后一线胜机的本能反应。
它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开口道。
“东西在你身上?”
显然他将林长生突破造成的动静误以为是对方将宝物收走了。
林长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的脚步从裂隙边缘踏出,然后目光在古戈与石烈之间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两件已经失去了威胁的旧物。
石烈向前迈了一步。
它那副庞大的身躯在迈步的瞬间让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体表的结晶甲壳边缘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熔岩。
它的精神波动如同岩石滚过铁板般粗粝,裹挟着湮灭级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林长生倾泻而去。
“交出宝物,否则死!”
古戈没有说话,但它同样压低了身形,暗金色的鳞甲边缘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法则纹路。
那是湮灭级初期的存在全力运转时的标志性迹象。
它的利爪微微张开,指节处的鳞片如同刀片般竖起,泛着幽冷的寒光。
两只湮灭级初期的强者,在同一时刻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远处岩台上的赵执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够身旁几人听清。
“……完了。”
“就算他真从秘境里拿到了什么东西,面对两只湮灭级初期的联手围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铁塔咬着牙,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后林长生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朝着古戈与石烈的方向轻轻一按。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并不刺目,甚至算不上炽烈,却带着一种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厚重感。
它如同流水般在夜空中展开,无声无息地缠上古戈的利爪,然后沿着它的前肢向上蔓延。
古戈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暗金色的竖瞳猛然收缩,试图收回那只被缠住的利爪,但银色光芒的缠绕速度比它的反应更快。
从利爪到前肢,从前肢到肩胛,从肩胛到躯干,前后不过一息!
整头体型堪比山丘的猎食者首领便被凝固在了原地,如同一尊被琥珀冻结的雕塑。
石烈的反应比古戈更快一些。
它在银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便已经向后暴退。
但林长生微微偏转了一下指尖的方向,银色光芒便如同一道被驯服的河流般无声折向,精准地缠上了它的脚踝。
石烈那副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踉跄了半步,便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三息。
前后不过三息。
两只湮灭级初期的存在,维持着扑击的姿态,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还在溃退边缘的猎食者们全部停住了脚步,暗灰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石族的战士们同样僵在原地,体表的结晶纹路暗淡如灰。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玄鳄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反复两次之后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不成句的话。
“……主人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层次?”
碧蛇夫人没有说话,但她那攥着短刃的手指确实在不自觉间缓缓松开了。
阴骨老人站在南侧的阴影中,浑浊的竖瞳落在那道身影上,沉默了很久,同样没有开口。
赵执事站在灰色岩台边缘,身形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他原本因为判断林长生死局已定而微微放松的手指此刻重新攥紧,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他望着下方那道被银色光芒笼罩的金色身影,又抬头看向那两头被定格在原地的湮灭级霸主,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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