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山外围的战火,正燃烧到最炽烈的时刻。
大衍神君立于联军阵前,深灰色长袍在空间乱流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双手虚握在身前,十指之间,那枚暗金色的破界锥正以稳定的速度旋转着。
破界锥表面的符文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星辰,正朝着倒悬山外围那道暗紫色的诡力光膜缓缓推进。
在他身后,清虚道人、敖沧龙帝、裴玄三位神君境巅峰的存在呈三角阵型站立,各自将法则之力凝于一点,源源不断地注入破界锥的尾端。
金色、深青色、玄黑色三道光芒交汇在锥体表面,如同三条被驯服的河流,在同一时刻奔涌向同一个方向。
联军其余数十名道神境、府神境的高手分散在三人身后,各色光芒在灰白色的虚无中亮起,层层叠叠,将这片原本寂静的废墟一角映得如同白昼。
破界锥的尖端终于触及了那道暗紫色光膜的表面。
然后,裂纹出现了。
暗紫色的光膜表面,那些曾经如同凝固河流般的符文纹路开始疯狂翻涌。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撑开的蛛网,每一道裂缝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加深、崩解。
大衍神君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破界锥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加剧烈,那枚锥体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几道细密的裂纹甚至已经爬上了锥身的表面。
但他没有收手。
因为在破界锥触及光膜的第五息,那道暗紫色的屏障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碎裂般的巨响。
光膜碎了。
如同被击碎的琉璃,暗紫色的碎片从裂隙边缘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划过一道道短促的弧线,随即被周围翻涌的空间乱流卷走、湮灭。
倒悬山的全貌,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联军面前。
山体上大下小,粗粝的黑岩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营帐和工事,诡晶灯的光芒连成一片暗淡的光网,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顶。
那座通体暗紫色的尖塔矗立在最高处,塔尖的紫色光球依然在旋转,但转速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某种正在失去动力的心脏正在做最后的跳动。
清虚道人收回了破界锥的支撑之力,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整座倒悬山,声音在夜风中平稳而清晰。
“屏障已破,按既定方案,各队切入预定位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方虚虚一按。
“动手。”
数十道流光在同一时刻亮起,如同一场被同时点燃的星雨,从联军阵型中猛然炸开,朝着倒悬山各个方向的平台与哨位疾掠而去。
战斗瞬间爆发。
倒悬山的防御机制在被破界锥击穿的那一刻便已经启动了大半,但光膜的碎裂让整座山体的空间锚定锁链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那些原本应该被传送到指定位置的增援部队,因为锚点坐标的偏移而错过了最佳参战时机,零散地出现在各层平台之间,无法形成有效的集结。
一名道神境中期的天庭将领率先落入了中层营区的边缘。
他的身形在落地前便已经完成了力量凝聚,双掌合拢,然后猛然分开。
一道暗金色的光刃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将前方一座半掩在岩壁中的哨塔连同塔内两名虚空神殿甲卫一同劈成两半。
暗紫色的诡血在夜风中炸开,碎裂的甲片与碎石混杂在一起,沿着山坡向下滚落。
另一侧,敖沧龙帝没有选择与底层兵力缠斗。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深青色的闪电,穿过了中层营区正在合拢的防御阵型,直扑山顶尖塔的方向。
沿途有三名深渊级中期的虚空神殿精锐试图拦截。
但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偏转了方向,便将那三道身影逐一撞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已碎裂成暗紫色的光点。
山顶尖塔下方,传送阵台的光芒正在剧烈波动。
那些从底层防线上撤回来的虚空神殿精锐们正在不顾一切地涌向阵台,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光芒消失在阵台中央。
阵台表面的符文纹路因为过载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边缘处的空间甚至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黑色裂隙。
而在山腰中段,战况同样激烈。
倒悬山内部的防御力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收缩,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层平台上的哨兵和巡逻队开始向山顶方向回撤。
但联军切入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期,有几支小队在撤退途中便被从侧翼包抄的联军斩断了退路,直接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暗紫色的诡血与金色的神光、深青色的龙气、玄黑色的阵力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倒悬山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的光芒之中。
而在山顶尖塔正下方,那间被层层封印包裹的密室门前,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再次折返了回来。
主教的身形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暗紫色的长袍边缘还残留着方才与外围防御阵法共鸣时激起的余韵。
他现在要去将密室中的法则本源取出,强行强化前哨站布下的跨界传送阵,将神殿中的同僚召唤过来。
否则仅凭一人,根本无法抗衡九玄界的联军。
他在密室门前站定,抬手按上门框侧方的符文槽位。
指尖触及符文的瞬间,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密室内部的法则气息,空了。
他感知到的,只有一片空旷。
那些原本应该如同星辰般悬浮在陈列架上的法则结晶,那些被他亲自从游魂体内剥离、封存、编号的本源碎片,此刻全部消失了。
连带着密室中央那座小型法阵中封存的十九条完整法则本源,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主教的瞳孔猛然收缩,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暴怒、震惊、不可置信,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清隽的面孔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的右手在符文槽位上缓缓攥紧,指甲嵌入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山体猛然震动了一下。
沉闷的轰鸣从头顶方向传来,穿过层层岩壁,沉重得如同一整座山峰正在被从内部掀翻。
碎石从走廊顶部簌簌落下,砸在暗青色的石材地面上,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有人在破坏传送阵!
主教的竖瞳从密室门板上移开,他收回右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走廊入口的方向迈开脚步。
此刻,山顶尖塔下方的传送阵台已经彻底过载了。
那些正在涌入阵台的虚空神殿精锐们,在最后一批身影消失之后,阵台表面的符文纹路终于不堪重负,从中心向边缘炸开一圈扩散的裂纹。
暗紫色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灯盏,迅速暗淡下去。
紧接着,一道深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龙爪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法则之力,精准地拍在了阵台中央的基座上。
传送阵台彻底碎裂。
暗紫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被周围翻涌的空间乱流一卷,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主教的身影出现在尖塔底层出口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那座承载着最后希望的传送阵台,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裂的金属与符文残骸,在灰白色的虚无中缓慢飘散。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龙爪的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那目光并不暴烈,甚至算不上灼热,却带着一种让主教脊背瞬间绷紧的压迫感。
敖沧龙帝的身形在灰白色的虚无中悬浮着,深青色龙袍的边缘在空间乱流的余波中微微翻卷。
他的右掌还保持着方才拍碎传送阵台时的姿态,指尖的龙爪虚影尚未完全收回,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青金色光泽。
那双墨绿色的竖瞳如同两口被冻结了数千年的深潭,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主教的身影。
主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在虚空神殿任职数百年,经历过大小数十场异界冲突,曾经面对过湮灭级中期的对手,也曾从三倍于己的围剿中成功脱身。
但此刻,那道深青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警兆正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敲响。
“不可敌。”
这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现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落地的时间也更短。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那句话的余韵都没有等它彻底消散,身形便已经向后暴退。
暗紫色的诡力在他周身炸开,化作一层层叠的防御光膜,试图为他争取哪怕半息的缓冲时间。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探入了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冷的、刻满空间纹路的暗紫色晶石。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枚以虚空神殿秘术炼制、能够在任何法则环境下强行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的“虚空破界石”。
捏碎它,他就有一线生机逃入那片未知的空间裂隙之中,至于落入何处,只能听天由命。
但那道深青色的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敖沧甚至没有移动身形,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拍碎阵台的右手,五指虚握,朝着主教的方向缓缓合拢。
一道墨绿色的龙爪虚影在他掌中凝聚,转瞬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出现在主教面前。
那虚影并不巨大,甚至算不上恢弘,只有常人大小的轮廓。
但它在凝聚成形的刹那,主教周身那数层防御光膜便同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如同薄冰被重锤碾过,从外向内逐层崩解。
主教猛然咬破舌尖,暗紫色的诡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面流转着符文纹路的血盾,试图挡下那一爪。
但敖沧显然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了。
他的五指彻底合拢。
龙爪虚影在触及那面血盾的瞬间猛然握紧,如同碾碎一枚熟透的果实,将那面耗费了主教大量精血凝聚的盾牌连同其后的空间一并捏碎。
主教的身体被那股余波震飞出去,深紫色的长袍在冲击中碎裂了大半。
暗紫色的诡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在灰白色的虚无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
他砸入尖塔下方一处碎裂的岩台之上,碎石与灰尘在他身下炸开,将他的身形短暂地淹没在一片灰蒙蒙的尘雾之中。
敖沧依然没有移动身形,那双墨绿色的竖瞳低垂着,如同在俯瞰一只已经被捏住了后颈的猎物。
主教从碎石中挣扎着爬起,左臂已经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肩甲彻底碎裂,暗紫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看敖沧。
他的右手在从袖中抽出的那一瞬间已经完成了捏碎虚空破界石的动作,暗紫色的晶石碎片在他指缝间炸开,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核骤然爆裂。
一道细密的、边缘流转着不稳定符文纹路的空间裂隙在他身后迅速裂开,如同一张正在被撕开的幕布。
只要一息。
只要再给他一息的时间,他就能遁入那道裂隙之中。
然而,就在那道裂隙的边缘已经扩展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时,一道温润而沉厚的金色神光从灰白色的虚无中无声降临,精准地落在那道裂隙的表面。
那金色神光如同液态的琥珀,在触及裂隙边缘的瞬间便迅速渗透、填充、凝固,将那道正在扩张的空间裂隙从内部堵死。
裂隙的边缘如同被冻结的河面,暗紫色的符文纹路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迅速暗淡、碎裂、坍塌,最终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之中。
主教的身体僵住了。
他维持着侧身欲遁的姿态,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虚空破界石碎裂时的细碎晶屑。
但前方那本该为他敞开生路的裂隙,已经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金色光壁。
他转过头。
左侧,一道须发皆白的身影正从灰白色的虚无中缓步走出,暗金色的神袍在空间乱流的余波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而审慎。
清虚道人。
右侧,裴玄的身影同样无声浮现。
那面从未离手的玄色小旗此刻正被他握在左手中,旗面低垂,边缘的符文纹路在幽暗中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不需要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便将主教最后一条可能突围的路线彻底封死。
三位强者。
一名天庭老牌神君,一名真龙一族的巅峰龙帝,一名太初殿的不朽境巅峰修士。
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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