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阵型最前方,一名深渊级初期的暗影议会统领。
当他回头时,便看到身后十余名同伴被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墙隔开。
他们站在光墙的另一侧,明明只有数步之遥,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有人挥刀劈砍光墙,刀刃落在那层金色薄膜上只炸开一圈细密的涟漪,光墙纹丝不动。
也有人试图从侧翼绕行,脚步刚踏出两步便撞上了另一道从地面升起的屏障,将他困在原地。
“收缩阵型!”
那统领的声音急促,竖瞳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所有人向我靠拢!”
但没有人能向他的方向靠拢。
那些曾经紧密到近乎严丝合缝的阵型,此刻被幻阵的力量搅成一片混沌。
有人明明看到同伴就在三步之外,伸手却只触到一片空气。
方才近在咫尺的身影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慢偏移、模糊、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视线中硬生生剥离了。
“稳住!不要慌!”
那统领还在吼,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他的感知全力放开,试图捕捉阵型中那些正在消失的气息。
但幻阵的干扰比他预想的更加强烈,那些金色纹路不只是在扭曲视线,更在歪曲每一道诡力波动的传播路径。
然后第一道杀阵启动了。
漫天杀机从地面的阵纹缝隙中无声涌出,比头发丝更细,比淬毒的针更锐利。
它们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潜伏、等待,然后在某一声听不见的号令下同时暴起。
一名暗影议会的虚无级后期精锐正侧身警惕着幻象边缘,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一道杀机已经刺入了他的脚跟。
他还没来得及挥刀去斩,第二道杀机已经从侧面贯入了他的腰肋。
那名精锐的身体猛然一僵,竖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随即如同被掐灭的灯盏,迅速暗淡、塌陷、熄灭。
他的身躯向前倾倒,砸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时间,类似场景在埋伏圈中不断上演。
而在远处。
拜托厄斯与离墨缠斗的间隙,目光一直分出一线,落在远处那片忽然亮起的金色阵纹上。
那道金色光芒从碎石之间涌出,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被点燃的巨网,将暗影议会和血月神教的追兵尽数笼罩其中。
困阵、幻阵、杀阵。三重叠浪,层层递进。
拜托厄斯的灰白色竖瞳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些阵纹的风格,精密、迅捷、不留余地,绝非临时起意的粗糙布置,而是早就挖好的坑。
“中计了!”
他脸色瞬间难看。
好在他反应迅速,当即右手猛地拍出一道暗红色的诡气,裹挟着湮灭级的威压,直扑那片正在运转的阵法光幕。
想要凭借实力,硬深深将那多重阵法破开。
顷刻间。
诡气炸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而起。
但光幕只是剧烈震颤了一瞬,裂纹在符文边缘蔓延了数寸,便被更多从地面涌出的金色纹路填补、缝合,重新稳固如初。
拜托厄斯见状,准备在来上一击。
可他第二击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已经横在了他与阵法之间。
“拜托厄斯。”
离墨的声音平直得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铁板,身形恰好卡在拜托厄斯与阵法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与老夫交手怎能分心?”
拜托厄斯的灰白色竖瞳死死钉在离墨身上,那层被压到极致的怒意正在他眼底缓慢翻涌,却没有立刻爆发。
他知道,自己恐怕没法去破阵了!
就在这时,血影长老的声音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
“给老夫破!”
暗红色的血影之力在夜空中猛然炸开,如同一朵被点燃的巨花。
血影长老的身影从与湮灭级护卫的缠斗中强行脱出,周身血光大盛,身形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着那片金色阵纹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名湮灭级护卫试图拦截,但血影长老在脱身的瞬间打出了一道血影分身,将护卫的追击路线迟滞了半息。
半息时间虽短,却足够他拉开距离。
血影长老落在阵法光幕前,双手合拢,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他推出了那团血光。
暗红色的光柱裹挟着湮灭级初期的全力,精准地轰在阵法光幕最薄弱的一处节点上。
金色纹路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如同一张被用力摔碎的瓷盘,碎屑四溅,光幕轰然碎裂。
但血影长老的脸色,却在光幕碎裂的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光幕后面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空荡得多。
阵法内部的空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甲胄、断裂的长戟、以及几具正在缓慢失去温度的身躯。
暗银色的甲片在夜明珠与火光交织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光泽,暗灰色的诡血在碎石缝隙中蜿蜒流淌,像是几条被斩断的溪流。
原本被围困在阵法中的数百名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小半。
有人正试图从裂缝中向外爬出,动作迟缓而狼狈。
也有伤员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竖瞳半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人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但那姿态已经松散得像一堵快要倒塌的旧墙。
侥幸存活的暗影议会成员们从碎裂的光幕中跌跌撞撞地涌出,甲胄歪斜,武器散落。
有人拖着受伤的腿,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有人几乎是爬着出来的。
领头那名深渊级初期的统领是最后一个冲出来的。
他的左臂甲胄碎裂了大半,暗灰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竖瞳在夜风中剧烈收缩,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幻阵造成的错位感中恢复过来。
血影长老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裂缝中涌出的身影,大致数了一下。
从阵法中活着出来的,不到进去时的三成。
那些没出来的,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碎裂的金色光幕后面,连同他们的甲胄、兵器、以及方才还在燃烧的战意一起沉入了废墟的碎石与尘土之中。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从如今的情况来看,败局已定。
若再这样打下去,剩下的这些人恐怕也走不出这条街。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定。
“血月神教所有人,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血影之力炸开成一道暗红色的光柱。
光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联军阵列后方那片相对完整的区域中,如同在混乱中钉下了一枚锚点。
“伤者先行,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裹挟着湮灭级的威压,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将那些正在溃退边缘的身影同时推了一把。
残存的联军精锐们如同被惊散的鱼群,朝着那道暗红色光柱的方向涌去。
有人拖着受伤的腿,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有人几乎是爬着穿过那些碎裂的石板。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沉闷的节奏,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炸开的咒骂。
暗影议会众人见状,不在等待拜托厄斯下令,也开始跟着血月神教众人撤退。
此刻,暗影议会的一名虚无级巅峰强者正准备跟上撤退的大队,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视野盲区横切而出,将他连人带甲撞得横飞出去。
那名强者砸入一截残墙之中,碎石炸开,尘土冲天而起。
炎烬的身影从尘埃中走出,熔岩色的竖瞳扫过那些正在溃退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些正在后撤的联军耳中。
“追杀了我一夜,现在想走就走?“
他抬手,朝身后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那十几名浑身浴血的驻地精锐在同一时刻压了上来,如同几柄被同时掷出的短刃,精准地切入联军阵型边缘那些正在快速收拢的缝隙中。
长矛刺入,利爪撕开,暗金色的魔焰在夜风中炸开成细碎的光点。
那些正在撤退的联军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撞得阵脚大乱,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节奏在一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以及那些被击碎后炸开的诡力波动在废墟之间交织成一片杂乱的乐章。
霍甲同样带着剩余的那六名总部精锐从侧翼切入战场。
他们的动作比炎烬的人更加沉稳,出手也更加狠厉。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暗影议会残兵阵型的薄弱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结阵!向前推进!“
他身后的六道身影在他开口的同一时刻,已经收拢成一道锋矢阵型,玄铁长戟在夜明珠与火光交织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们追上了暗影议会后队的一名深渊级后期强者。
长戟刺穿甲胄,暗灰色的诡血在夜风中炸开成细碎的光点。
联军后队的阵型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更多人被从撤退的节奏中拽了回来,跌入深渊魔殿反扑的浪潮之中。
血影长老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被切割、啃食的后队身影,然后目光投向远方,迅速离去。
与此同时,拜托厄斯依旧还在与离墨交手。
当他察觉到血影长老已然带人撤退时,脸色难看无比。
“该死的!”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怒吼,离墨已然再次挥刀劈来。
“砰!”
这一刀裹挟着离墨湮灭级初期的全部重量,精准地劈向托拜厄斯刚刚露出的那半寸破绽。
托拜厄斯被迫收势格挡,暗红色的鳞甲在刀锋落下的位置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他接着这股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对着下方暗影议会众人大吼道。
“暗影议会所有人速退!”
说话间,他没有丝毫停留,而是继续远遁。
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008/24022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