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没有什么大事,但基地里的气氛却越发紧张,甚至就连食堂吃饭的时候,都很少有人说话。
小花被林洛叫道医疗室陪周安,周安自从昨晚被问过话之后,精神又差了一些,总说耳朵里像是有大钟在响。小花用净化能力给他梳理了一些后颈的伤,又用小疏的灵力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周安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小疏蹲在床头,林洛推门而入,它立马跳下地,一溜烟跑到林洛脚边疯狂蹭着。
林洛把它抄起来,走到外头。
午后的风很暖,可河滩方向却依旧阴沉。
他在医疗室简单逗留片刻之后,和王道长三人去了一趟旧河道北段,把昨晚留下来的赤铜钉和断碑又检查了一遍。
等走到野坟地南头时,沙地上的剑痕已经很淡了。赵顺从后头赶上,说:“那东西白天不会出来,晚上你还得往南走一趟。河眼里的水涨起来了。黑水一泡,铜钉也会松。”
林洛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今晚我下去,只要老陈点香,我就跟着香走。”
入夜,
林洛没带王道长,只带了一个会走夜路的巡逻队员,叫二毛,二毛跟林洛的年纪相仿,也是二十出头,人长得很瘦,眼力非常好。
两人抹黑进入了旧河道北段,钟大成带人埋伏在龟背地北坡,谁都没有打灯。
今天的风比昨晚小了很多,芦苇轻轻地晃荡着。
林洛和二毛半蹲在距离钟坑百八十步的土沟里,二毛忽然用手指点了点林洛的手背,随后朝西南方向努努嘴。
林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有一点很小的红光,正在往南边缓慢移动。
林洛低声开口:“出来了!”
“你留在原地别动。”
二毛朝着他做出一个ok的手势,林洛自己则是猫腰跟了上去。
那点红光走得不快,忽明忽灭的,像是有人边走边点香。
林洛和那人始终保持着十几二十米的距离,跟着他走过了一片矮苇地。
是老陈!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背部驼得厉害,左腿有点跛,走几步路就大喘气一口。
老陈的手里抱着一捆香,香头亮起的时候,就顺手往泥土里插上一根,看那样子的确是朝着钟坑去的。
林洛没有惊动他,依旧远远地吊着。
就在老陈插完第七根香的时候,他忽然蹲了下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个扁壶,将其往地上倒。
林洛眯着眼看,是黑水。
他把黑水沿着香根浇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对着钟坑方向咳了几声。那咳嗽又沉又急,像是肺里有一口永远吐不完的痰。
林洛正想靠近几步,老陈忽然开口:“别躲了。你站的近,那东西就不敢来。”
闻言,
林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家伙,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
老陈转过头,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灰中透青,眼白里全都是红血丝。
他冲着林洛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昨晚把它打急了。导致它今晚不认我的香了。你可以闻闻……这风里有一股腥味。
它要来了。”
林洛:“你点香它就不来,你断香它就找你。老陈……你是走不脱的。”
老陈又剧烈咳嗽了几下,将扁壶往地上一丢,香还抱在怀里,说:“我本来就没想走。我在这儿活了八年,这几年天天看见南边出事。你们这些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拿香喂它,一喂就是好几年。我要是不喂的话,它早就从河眼里钻出来,把外边那些村子全吃干净了!
你现在来了,说我是叛徒。
那你们谁能替这些香?!”
老陈的声音很沙哑,但字字都听得清楚。
林洛没有说话,他看出老陈没有疯,只是熬了太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可,
这不是理由。
他走到离老陈五步远的地方,问:“划钟的人,是不是你从沪上接来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来往的?”
老陈嘴巴抖了抖,像是要笑,又将其咽了回去:“三年前,一开始只是给钱让我带路。后来他们知道河眼的事,就给我香,教我怎么喂。
再后来,他们从海边弄来人,埋进河里。钟声一响,那些人都能站在水里走。你信不信?他们可不是普通人,他们能驱东西!
我只是一个看门的,我啥也不是。”
林洛皱了皱眉,追问说:“他们是谁?”
老陈没来得及说话,南边的雾起了,很快,几乎眨眼间就要漫过膝盖,雾里传来那阵熟悉的水声。
老陈脸色大变,猛地弯腰把怀里的香全部点着,插成了半个圈,自己缩在圈里,朝着林洛喊道:“它不听香了!你把它往北边引!别让它在钟坑里面停!大钟不能再响了!”
林洛动了。
阴兵战甲浮出体表,勾魂索横在手里。
雾气从三面包来,那东西就在雾气的最浓处,他把破妄镜往胸口一贴,镜光如柱,朝雾气里面照去。
雾气被直接撕开,那东西弓着身子,满身的裂缝张合,裂缝里伸出一缕缕如同发丝一般的黑气。
林洛不退反进,勾魂索率先甩出,铃响如急雨,锁链卷住了它的左臂,战甲上符文大亮,反震之力把它整条手臂向外崩开。
林洛借着这一下,整个人贴地滑近,桃木剑直刺它的心窝。
剑入半尺,黑水狂喷!
那东西嘶鸣着,猛地一甩,将林洛连人带剑甩出去三步。
他落地时脚下一软,半个身子陷进淤泥里,那东西再次扑来,林洛咬牙将桃木剑朝上一举,剑尖处的那点金光直插它的喉咙。
那东西在半空中一顿,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住。
它没有眼睛,可林洛却清楚地看见它的脸朝着北边偏了偏。
北边……
有狗叫的声音。
钟大成的赤背犬疯了似的朝这边狂叫,周善民和赵顺举着火把赶来。
那东西猛然调转方向,朝着北边扑去。
见此情形,林洛大惊,从泥沼里挣扎出来,大声吼道:“别过来!都别过来!它要找替身!!”
林洛一边喊,一边将道气尽数灌入酆都令。
赤红色的炼狱火从地面蹿起,像是一道火墙拦在那东西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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