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成朝着土路尽头望了一眼：“他往那边跑了，旧河道早就干了，过了河滩能绕到郑州西郊。那边鲁多，人也杂，不好追啊。”
“不着急。”
林洛淡然开口，随后绕着柳树沟村走了一圈，在村子的北边一处断墙边发现了三块烧过纸钱的痕迹。
纸灰是新的，旁边还插着几根没烧完的香。
这不是给死人烧的，是用来给人指路的。
林洛伸手在那撮纸灰上一抹，灰里带油，闻着有一股很淡的腥气。
这就是给阴物续路的油香。
很显然，
老陈走纸钱在这里点过香，把路让给了别的东西。
林洛看向钟大成：“这人不是单纯地跑路，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显得游刃有余，一边跑一边给后面的东西留门。”
“有道理。”钟大成点点头。
林洛说：“你回去跟周基地长说，柳树沟村要尽快围起来，村北的几处纸灰点，天黑之前全部要拿铜钉钉上。另外，附近的三个路口都要有人留守。不用靠太近，守到后半夜就撤。这东西不会走大路，也不敢往铜钉多的地方钻。”
“好！”
钟大成连忙答应下来，转身叫上另外两名队员回基地汇报。
林洛和王道长又转了几处地方，同样没有多耽搁，趁着天还亮着回到了基地。
这天夜里，林洛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后半夜一点刚过，他就把钟大成喊了起来，两人从北门出去，沿着镇线一直走。
两人走了约莫小半个钟，林洛忽然停住。
“林先生，怎么了？”钟大成连忙询问。
林洛没有回话，而是蹲下身子用手掌贴着地面。
地面很凉，凉得不正常。
他掏出破妄镜，镜面对着地面照去，随着镜光散开，草叶下面浮出一层很薄的黑气，这股黑气是从西南方向蔓延过来的：“钟大成，西南边是什么地方？”
“老驴坡。”钟大成连忙回答说，“第一防线以前在那儿修过一段半地下的观察所，后面塌了就再也没人去了。”
林洛眯起眼：“那搞不好问题就出在那！走。”
两人加快步子，沿着镇线南侧往西南方向横插过去。
越靠近老驴坡，地上的黑气就越厚。
钟大成将赤背犬唤出，这狗东西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整个身子直接诶弓起，不敢往前。
“妈的，你个废狗！”
“可别在这关键时刻给老子掉链子啊！”
钟大成实在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然而，
钟大成骂他的，赤背犬根本不在乎，非但没有再往前，反而还后退了两步，死活不肯再动弹了。
见此情形，林洛开口：“你和赤背犬先留在这吧，我自己过去看看。”
“那哪行啊！”
钟大成自然不肯，“林先生，我既然跟你出来了，那自然是要一起闯。”
说着，
他直接朝着赤背犬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
这一招果然有效果，赤背犬还真就迈开了步子。
钟大成嘿嘿一笑：“林先生您看，这家伙就是太贱了！”
“看出来了。”
林洛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老驴坡远看就像是一道低矮的土埂，上面长满了发黑的杂草。坡下有一个半塌的口子，口子外面堆着一些碎得不成样子的水泥块。
林洛走到口子前，破妄镜朝着里面照去，就在镜光碰到底的时候，竟然被弹了一下。
“咦。林先生，这是咋回事啊？”
钟大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奇地问着。
“没事。”
林洛收起破妄镜，将勾魂索取出，一步迈了进去，就在钟大成想要跟上的前一瞬，林洛抬手挡住：“你守着口子，里面空间小，人多转不开。如果待会有什么东西出来的话，你就放狗咬它！”
“行……行！”
钟大成咽了口唾沫，退到口子侧边。
林洛弯腰进了观察所，里面的确很窄，有一条向下的小斜坡，人在里面只能半蹲着走路。两侧墙壁全都是湿的，黑气从裂缝中渗出，像是有人拿烟熏过。
他往前摸索着走了七八步，脚下碰倒了一块铁皮，声音在洞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从最深处传出来的，闷闷的，像是有人贴着地皮在喘气。
林洛再次蹲下身子，用破妄镜朝着里面照去。
光道尽头，
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个人，可却又比人大了一圈。
那东西被镜光这么一刺激，缓缓抬起了脑袋。
它的脸上一半是泥，一半是干涸的肉，两只眼眶里面没有光，却朝着林洛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林洛没有后退，他猛地一抖手中勾魂索，铜铃率先响起，那玩意听到声音缩了一下，喉咙里面咕噜一声，像是受了惊，又像是饿极了。
林洛慢慢把手抬了起来，让破妄镜的光亮正好卡在它身前一尺，不进不退。
那玩意缩在光亮的外面，浑身颤抖，却不敢越界。
林洛低声说了一句：“有主的！”
他没有动手，只是把镜子一点点往前推。那玩意被逼得朝角落深处缩去，直到最后退无可退，忽然间它发出了一道很低的呜咽声。
有点像人，又有点像是野狗。
林洛停止了推进，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
那玩意的其中一只手腕上，缠着半圈红绳。
见此一幕，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再逼近，反倒把破妄镜往回收了半寸，随后压低身子，朝着前面凑了凑。
那红绳和邵阳脖子上的那根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这是邵东河的那个东西！
而不是老陈的……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牵线的人，从旧战场深处引出来的一个印子。
林洛眼前这具半人半鬼的东西，是被某个活人用香灰和黑水养出来的。
邵阳是外引，而眼前这个就是正主！
在想清楚这些之后，林洛没有再往里走，他默默地记下位置，慢慢从里面退了出来。
守在外面的钟大成见林洛平安无事出来，连忙询问：“林先生，里面情况咋样啊？没啥东西吧？”
“把这里也钉上，等白天的时候我再来。”
林洛开口回答。
“哎，好嘞。”
钟大成连忙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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