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了几秒后，林洛看着他：“周基地长，我不是中原基地的人。我能留一时，但留不了一世。”
“我知道！”
周善民又往前迈了一步，把腰板挺得笔直，“我不求你护佑我中原基地一世，就一段时间！等你把旧战场下面压着的东西解决干净，把该拔的钉子拔掉，到时候你想走，我绝对不拦着。
中原基地欠你的，我用中原基地来还。你在这里一天，所有外勤、巡逻、门禁，包括整个旧战场外围的布防，全部听你调遣。你就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地方，怎么安排怎么算，我周善民给你当副手。”
王道长已经放下了茶杯，脸上少见地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林洛的心性，也清楚中原这摊子水到底有多浑。
可问题是周善民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换做是谁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林洛没有立刻松口，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道缝，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
楼下，
几个巡逻队员正从南边回来，鞋子上面全都是泥，远处的镇线在风中若隐若现。
林洛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基地里能上旧战场的，还有多少？”
周善民回答说：“能打的不到二十个，至于真正敢下黑水的，一共加起来五个左右。算上赵顺这种不要命的老人，也不会超过一双手。”
“不够，五个远远不够。”林洛摇头，“我要是留下来，第一时间就是重新划分防区。北门到西门这一段路必须要封死，不能让人再走旧道。裂缝口外三百米都要铺设警戒线。旧哨塔、第一防线西头、老陈的巡逻段，我都要亲自看一遍，该补的印，该填的坑，一处都不能漏。
你做不做得到？”
周善民回答得毫不含糊：“做得到！”
“还有……”
林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要基地近三个月所有的巡逻记录和出入登记。老陈跑不了，他那种人不会离群太久。旧道外那几个村子，你派人去摸。一旦找到雨衣胶鞋，全部封起来，别让任何人碰。
另外，邵东河那边加两个盯着，谁也不准单独进他的屋子。医疗员要定时换药，药渣子每次烧掉，不能留。”
周善民一一记下，林洛看他脸上那股紧绷着的神色松下来一点，明白这人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处。
他略一思忖，又说：“我留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尽量把旧战场下面的东西摸清楚。一个月后，不管成不成，我还是要走。”
“行！”
周善民重重点头，又朝着林洛鞠了一躬。
周善民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基地里还在的骨干全都叫到了西二区的旧停车坪，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全都穿着灰色制服。
等林洛和王道长到的时候，赵顺已经蹲在边上嚼着草茎，目光却一直跟着林洛转。
人群里有几个年轻队员正在交头接耳，见林洛过来，他们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周善民走到前面，中气十足地开口：“今天把大家集中起来就一个目的，从这一刻开始，基地所有外勤、巡逻、旧战场布防，全部都听林洛林先生，限期一个月，基地如果出了任何事情，责任我来担着。但谁要是在这一个月里给我使绊子，我第一个让他滚出基地！”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一个三十来岁、脸黑脖子粗，左边耳朵缺了一块的男子率先开口：“基地长，林先生这段时间在咱们基地的表现虽然非常出色，但我们从来都没看过他在大家面前展示过，倒不是我不相信林先生，只不过……既然基地的大小事务由他决定，最起码也得在我们面前展示展示吧？
如果他可以压得住我，我钟大成第一个认他！”
“对！想要当我们的头，就必须要拿出真本事。”
“没错，给我们露两手看看啊！”
“如果连钟大成都赢不了的话，凭什么当我们的老大？”
“就是就是！”
其余的队员们纷纷开口附和。
周善民刚想发飙，结果却被林洛拦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先是看向钟大成，随后目光在其余人身上打量着，说：“钟大成是吧？你想怎么跟我玩啊？”
钟大成咧嘴一笑，语气中略带嘲讽：“御诡者的事自然是用御诡者的法子。既然你都要当我们老大了，那我们如果几个人一起上的话，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在钟大成看来，林洛年纪轻轻，之所以可以解决掉裂缝的事情，无非就是因为他有专门克制黑水的办法而已，至于真实修为……
顶多刚刚迈入B级，甚至有可能还停留在C级。
就这样的小菜鸡，自己几个人上的话，那岂不是手到擒来吗？
就在钟大成话音落下，旁边又站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各自褪下外套，其中一个瘦高个走到旁边，把背在背后用黑布裹着的长条东西解了下来。
林洛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四个人在他身前排开，气势不弱，都是B级初期，而且上过战场，压迫力自然是没问题的。
瘦高个把手往腰间一贴，一道灰蒙蒙的影子就从他脚底浮了起来，三爪着地，低低伏着。
他开口说：“这是我的本命诡物，名叫地蜥。可以钻地，可以扑人，速度很快。”
他这话是在给林洛报路数，也是在给兄弟们壮胆。
钟大成三人也都各自放出诡物，他自己的是一头半人高的赤背犬，浑身黑红，牙齿外翻。女队员的是一只半透明的白蛾，扑扇着翅膀，落下的磷粉在地上闪闪点点，另一个则是缠绕在手背上的灰藤，有小拇指那么粗，上面长满了细刺。
四头诡物刚一露面，整个停车坪的气温都降了几度，没参与战斗的队员们纷纷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钟大成一巴掌拍在赤背犬的脖子：“上！”
赤背犬朝着林洛扑来，地蜥从侧面钻入地下，白蛾兜着风往高处飞，灰藤贴着地面游来。
四路齐上，配合得那叫一个章法十足。
林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在队员们看来，林洛这是被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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