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林洛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
只见他们刚才经过祠堂时还枝繁叶茂的桂花树,这会儿树根周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如果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被风吹的。
见此情形,林洛暗暗赞叹神奇。
老人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背驼得厉害,看着比林洛矮了整整一个半头。
他伸手撩开门口的草席,往屋里走去,嗓音从里面飘了出来:“进来吧,东西在里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镇上已经三代没有可以激活暗片的人了,你要是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拿走。”
“林先生,怎么说?”
王道长望向林洛,眼神里满是炽热的渴望。
他们仨为了寻找到破妄镜的暗片可谓是下了不少功夫,而今眼前就有苗头,要说不想得到肯定是假的。
不过,
王道长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林洛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走,进去看看。”
林洛开口,随后迈腿走了进去,王道长和小花紧随其后。
他们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陈年香灰混杂着旧木头的气味。
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装了木栅栏的小窗,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被窗棂切成了几道细长的白线,照在地上,像是几条发灰的绸带。
里屋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竹床、一口老式樟木箱、一张矮脚供桌。供桌上供着一块黑漆漆的木牌,牌位上的字已经被香火熏得模糊了,只看得出最上面是一个“铜”字。
老人走到樟木箱前,从裤腰上摸出一把铜钥匙,将木箱上的锁打了开来,掀起箱盖。
箱子里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旧物,有的只是一册用油纸包裹住的线装书,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小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老人把那册线装书拿出来,直接递给林洛,说:“这是玩哦们的族谱,铜氏的老祖宗从铜山迁下来以后,每一代嫡长子的名字、生辰、死期,都记录在册。
你翻到最后一页就知道了。”
然而,
林洛接过册子之后,却并没有着急翻阅,而是直接将其放在供桌上,随后看向那个铁盒,问:“盒子里是什么?”
“一枚印。”
老人将铁盒打开,里面铺着早就已经褪色的红绒布,布上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印,印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符文的样式和破妄镜背面的纹路如出一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更简练、更细。
铜印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铜色发暗,像是被无数代人的手掌摩挲过。
老人把它连同红绒布一起捧出,托在掌心里端详了一阵,这才递给林洛,说:“嫡脉每代传一次,连这枚印一起传承。我爷爷把印和族谱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叫做——
印在,人在,暗片就在。印要是没了,这一脉就断了!”
闻言,
林洛小心翼翼地接过铜印,指尖触碰到印面的瞬间,他怀里的破妄镜忽然震动了一下。
镜面上那道指向东南方的光丝猛地一跳,方向从东南方向偏了一点角度,直直地指向眼前的老人。
甚至——
就连光丝也粗了一圈,从头发丝变成了铜丝粗细。
尽管光丝还是不太稳定,但指向已经比之前明确多了。
林洛把铜印放回到盒子里,直视着眼前的老人:“所以……暗片就在你身上。”
下一秒,
小花和王道长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全都带着愕然之色。
这应该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老人没有接话,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竹床边坐下,两条瘦腿垂在床边,脚后跟一下一下地磕着床沿,发出很轻的响声。
过了片刻,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洛:“我姓铜,名守厚,铜氏这一代的嫡长子。我爹死的早,族里的印和谱自然而然就传到了我的手里。
按照规矩,暗片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可到了我这一辈,别说儿子了,我连老婆都没有娶上。
要是我死了,铜氏这一脉就绝了,暗片自然也得跟着绝。”
一听这话,王道长急了:“那就更得趁现在把暗片取出来!”
他这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就顾不上老人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老人笑了一下,只不过这个笑容比哭都更难看:“后生,你以为暗片是什么?说取就取?我爷爷当年就跟我说过,暗片封在血脉里,一代传一代,传到后来就像是树根长进了血管里,和命长在了一块儿。明片在诡域里,取不走是没本事,暗片在活人身体里,取走了就等于把人连根拔了!”
此番话一出,王道长这才后知后觉,当即尬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林洛却直接开口:“有别的办法!”
的确是有别的办法,他在张菩提那看过那页手札,上面就写得很清楚,暗片封于血脉,非本人不可开,需以镜光直照其神识,待真名符印与血脉共鸣,方可引片归位。
这个过程虽然凶险,但也不是非要把人弄死。
关键之处就在于老人自己得配合,得让破妄镜照进他的神识深处,把暗片从血脉里引出来。
“别的办法?”
“你说的难道是……”
“引片?”
老人看了林洛一眼,浑浊的眼底里有那么一闪而逝的清明。
“不错。”
林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老人开口:“我爷爷也说过这个法子。但他老人家还说,引片有三大忌讳,一是强取,强取则血崩,二是妄动,妄动则神魂离体,三是……传承人自己不愿意。若是心不诚镜光一旦招进去,暗片不但引不出来,还会和血脉一起烧成灰烬。”
“的确如此。”
林洛点点头,随后问出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有了前车之鉴后,王道长也不敢私自说话了,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着。
林洛目光如炬,死死凝视着眼前的铜守厚。
铜守厚的目光从林洛的脸上移到供桌上牌位,随后又挪到那枚铜印上,最后定格在那册族谱之上。
在沉默了好长一会儿,他这才开口:“我活不了几年了。如果真的可以把这东西平平安安的交出去,总比带进土里强。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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