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穗小姐……如果逃有用的话，我也想逃。”
“洛阳沦陷了，我便带着家人逃到扬州去；扬州沦陷了，便逃到南京去；南京沦陷了便逃到泉州去……可是，如果华夏大地全部沦陷了呢？我们便要背离这片土地，逃往海外，连祖宗的埋骨祖地，都要拱手让人啊！”
“我不想逃，至少现在局势还没有坏到只能逃的地步，穗小姐，加入我们吧……”
“……希望，尚且还在。”
满穗怔怔地望着陆知行，许久之后才端起手边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微微晃动的眼瞳暴露了她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陆知行这番话中最让她触动的是那句“连祖宗的埋骨祖地，都要拱手让人”，这件事情她深有体会。
几年前她曾经回到故乡去祭奠过一次逝去的家人。
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了。
中原的战乱愈演愈烈，残暴的匪寇、暴动的流民都使得满穗再无机会回到故土。
满穗眼里闪过几分挣扎，转头看向良，轻声询问：“良爷，你的意思呢？”
良凝望着这个比他年纪小很多的年轻人，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股他年少时憧憬过的气质，“侠”的气质。
许是受父亲给他讲过的故事的影响，良从小就有过一个江湖梦，幻想着将来成为一名除暴安良的侠客。
大概是这样一个形象，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腰别一把破锋长刀，策马在荒野之中驰骋，杀敌于某个落着雨的街头巷口。
十来岁的少年，总觉得这样很酷，良也不例外。
一晃已经是十几年过去了，良现在的确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腰挎长刀，若是他想要马的话，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只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称不上“侠”，只是一个爪牙之间尽是鲜血的狼罢了。
可他不是生来就想要当狼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隐去“爪牙”，做一个善良之人。
八年前，良来过洛阳，见过曾经战栗于福王血盆大口之下的洛阳城是怎样一番惨烈的景象。
八年后，良再次来到洛阳的这些天，亲眼见到了洛阳城的变化。
或许这句话由他来说不是很合适，但他真的觉得此时此刻的洛阳城里的氛围甚至要比闯王打下来的城池还要好上不少。
良渴望成为侠，但最终还是成了匪。
他曾经反复叩问过自己，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侠而不是匪，他认为侠和匪都是以武犯禁的人，但侠是有道义、有原则的。
但这些年跟着闯军征战四方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匪。
再伟大的愿景，如果没有成体系的制度来约束的话，那也终究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是一场看似美好的幻梦，像是水里的月亮，铜镜里的花儿一样。
良看着陆知行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想知道你的具体构想是怎么样的，可以不用全部都和我说，但至少也得给我定个能看到的目标，我才好考虑。”
眼睛是最难骗人的，再狡诈的奸邪之辈都很难在眼睛的细微变化上做文章。
陆知行坦坦荡荡地看向良，毫无任何回避的意思。
“海贸的主要作用是给我朝提供充沛的钱粮，我朝自古以来便是举世闻名的大国，周边各国的贵族都以拥有我朝出产的瓷器、丝绸、字画等东西为荣，而东南亚……嗯……南边的那片海洋之外还有许多许多国家，其中有好几个盛产粮食、木材等物资，通过海上贸易，我朝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大量物资，这个穗小姐应该会有更深的体会。”
闻言，良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满穗。
满穗微微点头。
贸易简单来概括就是低买高卖，只是普通的商人是被动寻找，而厉害的商人是主动创造条件。
满穗虽然不是很了解南边海洋之外的国家，但从陆知行的只言片语之中也能推断个大概。
盛产粮食、木材之地，其粮食、木材的价格多半会很低，就像是洛阳这边盛产药材，在当地收购药材的价格就会很低，转手卖到江南那边去，就能赚很大一笔。
而且如果有朝廷做背书的话，甚至能在一些特殊的商品上标注“御赐”、“御用”、“贡品”等名号，从而大大提高商品在客户眼中的价值，这之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只要能保证贸易路线的稳定，这几乎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见满穗点头后，良也跟着点头，他不懂不要紧，满穗懂就行了。
随后，陆知行又跟满穗和良讲了许多后勤和战争的关系、生产力和劳动力的关系、国民幸福指数和社会财富积累的关系……
陆知行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是这样，但他在蓝星读大学的时候，晚上寝室的灯一关，男生们就开始讲一些“擦边”的话题了。
一开始是比较正常的擦边，大概是哪些福利姬又出新作品了，今天在图书馆又见到了哪个漂亮的白裙女生等等……
再之后，就会自动滑向历史和战争，一谈到这类话题，就跟开了智一样，个个都好似那诸葛武侯、兵仙韩信，讲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眉飞色舞。
在陆知行声情并茂的演讲中，不光是身边的林翩翩眼眸闪着星星，就连良和满穗都开始对未来期待了起来。
许久之后，陆知行抓起桌上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口干舌燥的他觉得还是不过瘾，又把翩翩姑娘的茶盏也抓了过来。
两杯茶水下肚后，口干舌燥的感觉才褪去不少。
“……怎么样？穗小姐，良……良兄，要不要跟我干一票大的，这笔买卖绝对划算，海上安全有郑家船队护航，商品则可挂皇家名号，直接对陛下负责，不用看各级官员的脸色。”
“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给你们留好足够安全的退路，我的挚友郑森在东瀛也有关系，若是天下有什么变故，也能将你们送到那边去躲避战乱。”
陆知行握住林翩翩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举着手展示给良和满穗看：“我也有珍爱之人，若不是有把握挽回这倾天乱世，我是不会去做这些事的。”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良和满穗，真诚说道：“加入我们吧，良兄、穗小姐，我需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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