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舟说着,眉眼温和了许多。
伸手覆上她小腹,“你才刚又怀了身子,怎么能吃得消?”
他原本发誓,再不让棠儿尝受生子之苦。
所以每次两人亲热时,他也都做了措施。
不是用鱼鳔,就是用羊肠。
可谁诚想,还是怀上了。
他忧心不已。
若不是媳妇儿不同意喝落胎药,他是断然不同意她再受一遭罪的。
乔晚棠知道他在担心自己。
可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心里最有数。
而且她一直在引用灵泉水,身子可比普通女子健康多了。
乔晚棠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说,“你忘记我现在也是能脚踹谢远舶的人了?”
上回她揍了乔雪梅和谢远舶一事,回来就告诉了谢远舟。
谢远舟听完只后悔自己当时不在,不然说不定也要给谢远舶两脚。
谢远舟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没有再劝。
他心里清楚,棠儿决定了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况且,他也不忍再和她长时间分开。
到时,自己多加照顾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日,两个人忙着打点行装、交接手头的事务。
乔晚棠把府里的事一一交代给了谢晓菊。
矿场和火药作坊的账目也整理成册,交给了几个得力的管事,让他们定期往建洲送信报备。
临行前一夜,青荷替乔晚棠收拾好了最后一箱行李,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不说话。
夫人出远门她不能跟着,心里着实担忧。
若不是夫人交给她更重要的事,说什么也要求着夫人带她一块儿去。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笑骂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
青荷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夫人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路上又辛苦,奴婢心里头不踏实。”
乔晚棠拍了拍她的手:“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矿场那边每个月的账目你盯着,若有不对劲的地方,先别声张,等我回来再说。”
青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谢远舟和乔晚棠便出了门。
马车停在府门外,后头跟着几辆装行李和文书的大车,一队护卫骑着马随行。
谢晓菊和周氏,还有孩子们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马车拐过了街角才转身回去。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乔晚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透,田野和村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在街边叫卖。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透着京城的繁华与安稳。
可她知道,再往前走上大几百里,到了建洲地界,那便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谢远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建洲的地图和官员名册正在翻看。
他侧过头来看了媳妇儿一眼。
见她目光落在虚空中出神,知道她又在琢磨事儿了,便没打扰她,只轻轻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马车出了城门之后,道路渐渐颠簸起来。
乔晚棠回过神来,反手握了一下谢远舟的手。
幽幽开口道:“远舟,到了建洲之后,咱们得先做三件事。第一,把库房的银子和粮食当面点清楚,跟账册对一遍,不能让人有做手脚的机会。”
“第二,把建洲各县的灾民人数摸底,按人头发放,不能让那些官员层层盘剥。第三……”
她顿了下,目光沉了沉:“放出话去,就说皇上派了钦差来查账,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员若是识相,趁早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否则等咱们查出来了,绝不轻饶。”
谢远舟听着她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不由笑了一声:“你这哪是去当监工的,分明是去当钦差的。”
乔晚棠睨了他一眼:“我是替皇上当钦差,怎么,不服气?”
谢远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服气服气。毅勇侯夫人兼钦差大臣乔晚棠大人,下官这一路上都听您差遣!”
乔晚棠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贫嘴。”
官道向前延伸,路两旁是成片的田地。
有些田里还有庄稼,有些已经收割了,露出光秃秃的土地。
再往前走,田地渐渐稀疏起来。
偶尔能看见路边有稀稀落落的村落,屋顶上冒着炊烟。
乔晚棠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思飞转。
她从来没有去过建洲。
不知道那里的旱灾到底有多重、灾民有多少、地方上的官员是贪是廉。
可她既然答应了皇上,答应了要帮谢远舟盯住那些银子的去向,那就一定得把这事儿办妥。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个道理她懂。
曾经,她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想为后世的子子孙孙,赢得站稳脚跟的资本。
如今走到这一步,她和谢远舟得到了许多许多。
但在得到的同时,她想的更多,也更远。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乔晚棠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建洲,我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七八日,沿途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越往北走,田地越荒芜。
道旁的树木叶子枯黄卷曲,有些已经落了精光。
路边的沟渠干得见了底,龟裂的泥土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是被火烤过的饼。
偶尔能看见路边三三两两的灾民。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空洞地看着官道上经过的车马。
乔晚棠放下车帘,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灾民了。
想当初,在谢家村时,村里的人何尝不是这副模样呢?
第七日傍晚,建州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灰扑扑的城楼矗立在暮色中。
城门上的匾额写着“建州”两个大字,漆色斑驳,显得有些破败。
城门口的行人稀稀落落,几个守门的兵卒靠在墙边打着哈欠,一副懒散模样。
谢远舟整了整衣冠,吩咐护卫将钦差仪仗打出来。
按规矩,建州知府应当带着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可马车行到城门前,那几名守门兵卒非但没有躬身行礼,反而伸手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挎着刀,上下打量了马车一眼,开口语气毫不客气。
“站住!哪儿来的车?入城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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