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皇帝,关押林吟霜很顺利。
顺利到我觉得,所谓的天选之人,也不过如此。
可是我依然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只是那道坎,变成了黎笙。
黎笙对我的好或许是因为任务。
可她对玄澈的好,却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杂质!
凭什么。
黎笙是为我而来的!他凭什么得到黎笙那么多的关注,那么多的偏爱,那么多的无微不至?!
所以。
——他该死。
我要利用整个京师的人,一起杀死他。
可是我越是针对玄澈,她就越是要救他,哪怕将整个京师地下,那么重要的地道公之于众,哪怕将所有的粮食全部抛出。
甚至。
她还做出了天降祥瑞的假象!
为什么啊,裴临渊不好吗?为什么偏偏就要玄澈!
那一刻,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积压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我直接约黎笙在水库上游见面。
在等待的时候。
我想质问她,怎么可以在做任务的途中,分心去管别人?
可话还没出口,我自己就先怕了。
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任务。
我不想承认,她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任务!
她来了。
和我想象中一样,望向我的眼睛里都是温柔,嘴里说的都是对我的在意。
可是不够!
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是毫无保留!是哪怕天塌下来她也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当着她的面,将裴酌川的尸体丢下了水库。
我告诉她那具身体里有更可怕的毒,我告诉她我至始至终都想让天下人陪葬!
我要看她慌张,看她愤怒,看她像所有人一样气急败坏地骂我是个疯子。
那样我就能告诉自己——
她果然也不过如此。
可是她没有。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用那种让我浑身都发麻的眼神看着我,说:“如果想杀,那就杀吧。”
那一瞬间。
我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试探、所有用来推开她的刀,全都落空了。
她用一句话把我筑起来的墙,从头到脚砸得粉碎。
她用举动告诉我——她对我的在意,远比天下苍生那数万条性命更重要!
那一刻我释怀了。
即便她有爱人又如何,我是她的女儿,这一份独一无二,谁也抢不走!
所以,我暗暗发誓。
如果玄澈负她,我一定会亲手将玄澈千刀万剐!
可事实证明,我着实是多虑了。
我这位娘亲,当真是风流得紧。
前有玄澈,一个清冷孤高的得道高僧,硬生生变成了爱妻如命的人夫。
后有裴临渊那位即将成为九五之尊的帝王,甘愿伏低做小,争风吃醋。
好好一个黎家,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活脱脱像个后宫争宠之地。
直到,那天。
娘将我们叫到了房间。
我看见房间中央凭空撕裂开一道混沌裂缝。
然后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出现在裂缝彼端,光芒炽烈,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它看见黎笙的瞬间,猛地扑到裂缝边缘,想要冲出来,却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
几次尝试过后。
它化为人形,赤足踩在虚空的裂隙边缘,满眼泪光地望着黎笙,声音颤抖地喊着:“妈妈!”
娘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眼底的疼惜毫不遮掩。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我的胸口。
我直接上前抱住了娘的胳膊,望向屏障那边的她,“娘,她是谁。”
她瞳孔猛地竖起,死死盯着我。
滔天的杀意仿佛透过屏障锁定了我,我看见她眼睛里与我几乎如出一辙的嫉妒。
娘不动声色地将我拦在身后,挡掉那快要化为实质的杀意,介绍道:“她是我另外一个女儿,叫羽沁鸾。”
“沁鸾,她也是我的女儿,清欢,林清欢。”
我得意地看向羽沁鸾。
看到了吗?娘在护着我,怕你伤害我!
我羡慕她几千年的寿命,可以与娘有那样特殊的约定。
可我也可怜她,千年的寿命啊,又能见娘几次呢?
那之后,我总想离娘近一点。
可我的空闲时间是越来越少。
裴临渊登记后,却时时刻刻围着娘亲转,朝中事务便全落在了太后与裴玉瑶肩上。
起初太后还新鲜劲儿十足,事事亲力亲为,甚至为了揽权还与裴玉瑶暗中较劲了一段时日。
可那新鲜劲儿一过,她们便忽然发现,原来打理朝政并非她们从前以为的那样威风。
天下大事、民生疾苦、奏折堆得比人还高,桩桩件件都要她们来定夺。
太后第一个撑不住了,当即宣布“凤体欠佳”,转头便将手里的差事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我。
她说,好歹我是黎笙的孩子,也算是半个皇室中人,这担子交给我,合情合理。
裴玉瑶一看。
立刻带着自己的官印找上了门。
我眼疾手快,直接将她关在了门外。
如今我与娘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了,这要是都丢给我,我岂不是得成月成月的见不到娘一面?
裴玉瑶气得直跳脚。
太后则倚在软榻上,张口接着男宠递到嘴边的葡萄,眯着眼感叹了一句:“还好哀家甩得快。”
裴玉瑶见说服不了我,便天天前门后门地堵着裴临渊与娘亲,一定要把自己手中的权力塞给裴临渊。
还不忘缠着我抱怨,说天下大事皇帝不管谁管?
她让我劝劝裴临渊,能不能把权力收回去,她真的很害怕裴家的天下断送在她的手里。
甚至,她还设局假死。
妄想金蝉脱壳、南下逍遥?
我直接将人抓了回来,把她丢到桌案前让她处理公务。
她抓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侄儿啊,你是我的亲侄儿啊,你劝劝你父皇吧,你就和他说,到底是美人儿重要,还是天下重要,是掌握…”
我不急不缓地打断她:“长公主,皇上只会说,我娘重要。”
裴玉瑶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裂开。
她望着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折,望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想着连每日何时歇息、与谁同寝、用些什么吃食都被人安排得死死的。
终于崩溃地大喊出声:“本宫被她娘骗了!本宫被她娘骗了啊!”
我沉默了一下,觉得她这话应该是在骂人。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始终没见过娘亲有过身孕。
一日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为何不再添一个孩子。
她告诉我,在这个世界,她只想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裴临渊便火速宣布退位,将皇位让贤于我。
裴玉瑶更是眼疾手快,趁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当即将所有大权一股脑儿地丢了出来,绝不再碰半分。
登基那天。
我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龙袍加身,百官朝拜,可我脑子还是嗡嗡的。
我好像只是问了很简单的问题。
怎么就成女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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