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着悬在她面前的细骨。石珠末端的红绳在水汽中微微摇晃,像一根正在等待被握住的手。她伸手接过了它,手指触到骨面的时候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出乎意料的温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好的?"她问。

  墨倾歌看着她。"从我看到井字那一刻开始。"

  那人把细骨握在掌心里。石珠穿过她指缝垂在外面,在井水的倒影里泛着碎光。她的呼吸在水汽中变深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从浅平变得明显,像是经脉里正在进行的拆解过程进入了一个加速的阶段。井水表面开始翻出更多细碎的气泡,从她身体周围持续上涌,把水面的倒影搅得细碎又重聚。

  "你走吧。"她说,"等我拆完自己爬上去。"

  "我们在上面等你。"

  墨倾歌往后退了一步,把井口让出来。宗权从土坎上走下来站在她身侧,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井口下方那人的肩膀上。她的肩膀正在浮出水面,水从她的锁骨上退下去,露出了颈侧一道细长的金色纹路——和墨倾歌手臂上那道禁制纹路同出一源,但颜色暗了许多,像一根多年没有照过光的线在潮湿的环境里慢慢失去了光泽。

  "你当年也给自己刻了一道?"宗权问。他问的是墨倾歌,声音压得低。

  "刻了。"墨倾歌说,"我走之前给她也刻了一道。作用不完全一样,她的那道是用来保护经脉不被侧根反噬的,不是封印。但我走之后她自己把保护纹路压紧了,压成了半封印的状态,把自己和侧根绑在了一起。"

  宗权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井口边缘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井水里翻上来的气泡从密集逐渐变疏,水面的波纹从持续动荡慢慢恢复了平静。井水的水位在那人完全沉入水面以下之后下降了一截,井壁上原本被水没过的青石部分露了出来,石面上覆着一层干涸的褐色附着物。

  墨倾歌看到井底深处有一道细长的暗金色光正在缓缓向侧壁方向回缩,像一根被解开的绳索在收回绳圈。光缩到井壁内侧的石缝里彻底消失的时候,水面冒出了最后一个气泡,破开之后水面重新恢复了镜面般的平静。

  她蹲下来把细骨从水里捞出来。细骨的末端空了,石珠已经不在上面了。骨面上的灵力余韵也消失了,只剩一段干燥且洁净的骨质,像被水彻底洗净之后晾干了的旧物。

  她把细骨收进袖口,站直了身。

  "走吧。"她说。"她会在天黑之前爬上来。"

  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宗权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朝井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井口平静如镜,水面倒映着天上流动的云影。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走。

  墨倾歌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新生的皮肤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匀净的光,右臂的摆动幅度自然顺畅。

  她走过那片半人高的蒿草丛时伸手拨开面前的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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