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炎没有再问。她靠着岩壁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墨倾歌坐在她身侧没有闭眼,看着菌丝冷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里浮动,看着日炎肩膀上那道旧伤的轮廓在衣料底下若隐若现。那道伤的边缘已经平整了,愈合得很好,但疤面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浅了一圈,像一块旧痕永远不会彻底退尽。
她伸手碰了一下日炎肩膀那道疤的上沿。动作很轻,日炎没有睁开眼,但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变了半拍,然后恢复了。
“你肩膀上的疤,也是青城帮你缝的。”墨倾歌说。
“嗯。三百年前和仙门打那一架之后,他用了三天缝了四十针,缝完跟我说以后不要再往前冲了。”
“你没听他的。”
日炎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墨倾歌,幽蓝的光在她眼底折了一层冷色。“你也没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
“你第一次来青丘的时候我说你身上有禁制,问谁刻的,你说不记得。我说你不记得的事太多了,你没反驳。当时你应该反驳我的。”
墨倾歌把手从她肩膀那道疤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个人之间的风停了一瞬,菌丝光的浮动也跟着缓了一拍。
“我当时不记得是真的。”她说。“禁制裂开之后我才想起来谁刻的。那个人刻完禁制之后在我手腕内侧留了一句话,那句话我一直没看到,因为纹路本身遮住了它。禁制裂到底的时候那句话从纹路底下翻出来了。”
“什么话?”
墨倾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臂内侧新生的皮肤表面,金色纹路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清的程度,但在菌丝冷光下还是能隐约辨认出纹路下方有一层更浅的痕迹,像墨水浸透了多层纸页之后从最底下一层透上来的暗影。
“日炎,你上次替我去端明城的时候,燕坊主那本话本子你怎么烧的?”
日炎看着她。“用火。烧了两刻钟才烧完,油墨太厚了。”
“油墨厚是因为他把我和雷修远的事情写满了三册。但你烧的时候先撕了封皮,再撕了内页,最后烧的内芯。你把我的名字那一页单独撕出来用火烧了很久才化。你怕有人从灰烬里拼出我的名字,所以你把那一页烧成灰之后用水冲进了海里。”
日炎没有回答。她靠着岩壁,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了。
“你替我做了这件事,”墨倾歌说,“但你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你烧了多久。你只说烧了剩下两册。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为了把那页灰冲进海里,在端明城海边蹲了一个时辰用手捧着水一捧一捧地浇。”
日炎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个人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醒了之后去了一趟端明城。海边的沙滩上有一小片被水反复浇过的地方,沙子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那一圈的范围正好是一个蹲着的人用手捧水反复浇下去能覆盖到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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