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员外被女儿这句话问得噎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太喜欢女儿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像在审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我当然查过!”
他加重了语气,语速也快了几分,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一个爹死娘守寡的孤女,家里的田产差点被宗族吃干抹净。”
“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的门路,就喜欢捡些没人要的野杂种回来养,也不知道是积德还是添乱。”
他像是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点底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些不悦。
“她确实有点经商的天赋,但也就是盘了两间铺子,一间在清平镇上卖点心,一间在县城里卖什么‘麻辣烫’?”
“呵,也就是仗着那点子新鲜劲儿,稍微赚了些银钱罢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想把话题拉回自己掌握的方向。
他微微挺直腰板,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底细,我都查清楚了,干干净净,没什么特别之处。”
“背景、靠山、人脉,一样都没有。”
他看着刘婉儿,语气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就直说,别在这儿跟我打哑谜。”
刘婉儿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月亮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片刻后,她才慢慢坐直了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目光斜斜地睨了她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背景简单,人脉干净,没有任何靠山……”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尾音微微上扬,“能在短短一两月之内,就从一贫如洗、险些被宗族卖掉的农女,蜕变成县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女商户。”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刘员外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爹,您信吗?”
刘员外被她这一问问得皱起眉来,他没好气道:“信什么?”
刘婉儿竖起一根手指,在烛火下晃了晃:“要么,是她运气好,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要么,是她手段了得,连您也应付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层懒洋洋的薄纱像是被她自己揭了下来,“要么,是她背后的靠山,高到了连我们也查不出来的地步。”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像一只餍足的猫:“这三样,您总得选一个吧?”
刘员外被她这番话说得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根原本笃定的弦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她话里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没有把那点犹疑放在心上。
“这不是你自己也没查出什么来吗?”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就在这里瞎捉摸。”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婉儿,你们女子就是容易想太多。”
“那宋晞如何一步步走来的,我早就翻了个底朝天,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说着,语气又渐渐自信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她背后真有什么靠山,那还能高得过你?”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仿佛女儿嫁了个知府,就是他自己的功绩:“这江陵府中,最高实权的官员就是江陵知府,说是一方土皇帝也不为过。”
他伸出五个手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晃了晃:“除非是天降个什么巡察使、钦差大臣,或者哪家皇亲国戚路过此地。”
“否则她宋晞手段再了得,靠山再硬,还能翻出咱们的……五指山?”
他说到最后,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刘婉儿看着他爹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松了松肩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感受着杯壁的凉意。
“行了,您也别急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那宋晞的事,跑不了,只不过嘛。”
她抬起头,目光在烛火里微微闪烁了一下:“我家老爷才到安阳县没几天,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呢。”
“您总不能让他一来,就替您办‘强迫良家女子为妾’这种勾当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说别的,光是陆通判那边,怕是第二天就要杀过来找麻烦了。”
刘员外听到“陆通判”三个字,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位陆通判。
知府大人的副手,表面上是同僚,实则一直盯着周彦邦,巴不得抓点把柄往上递折子。
他心里的急切像被泼了一瓢凉水,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白烟,火气灭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员外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他实在是眼馋宋晞手里的生意。
而且,那宋晞好似也长得越发水灵了,瞅着越发和他胃口。
刘婉儿瞧见自己亲爹如此模样,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蔑。
她又懒洋洋地说道:“如今晋王的尸骨还没找到,知府大人和县令他们正准备去南疆边境剿灭些山匪交差。”
“这要做什么事,至少也得等他们知府大人回来了再说。”
刘婉儿看着他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重新端起那杯凉茶,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水面,像是在拨弄一件自己并不急着喝的东西。
“行了,您先回去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调子,“等知府大人去南疆剿完匪回来,这事我就替您办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她爹三天两头又跑来问,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含糊其辞的确切:“就这半月内的事。”
刘员外听到“半月”这个期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满意中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好,好,半个月就半个月。”
他像是怕女儿反悔似的,没有再追问细节,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手都已经搭上门框了。
“对了。”
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忽然起了什么。
虽然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让刘员外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姓江的绣娘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死了没?”
刘员外的身形僵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但刘婉儿看见了。
她看见她爹的肩膀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无所谓:“……应该是死了吧。”
“应该?”
刘婉儿脸上的懒散一顿,微微收拢了几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693/22075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