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暴君别悔了,我和国公爷孩子都有了 > 第206章 死人不会说话
杜嬷嬷死了。

陆秋妍坐在床沿,听长安把话说完,手里的热汤没再往嘴边送。

沈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长安低着头继续禀报。

“走水的是安和宫西偏殿,杜嬷嬷住的那间。”

“禁军赶到时火已经烧穿了房顶,人被拖出来,浑身焦黑,太医验过,说是浓烟呛死的。”

陆秋妍放下汤碗。

“昨夜盯安和宫的人呢?”

长安跪了下去。

“属下安排的眼线在宫门外守着,可安和宫内院的动静,外头的人看不见。”

“周嫔被幽闭之后,安和宫只留了四个宫人伺候,进出都由禁军盯着。”

“可偏殿走水的时辰,正好赶上换班。”

陆秋妍心里凉了半截。

换班的空当放一把火,把人烧死在屋里,手脚干净得不像临时起意。

周嫔已经被降了位分,幽闭宫中,按理说该是砧板上的鱼了。

可她还能在眼皮底下灭口,说明她在宫里的根,比谁都想的要深。

沈玺转过身来。

“火是谁放的?”

“还在查,安和宫的四个宫人都说是油灯打翻了。”

“四个人,一个说辞。”

沈玺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陆秋妍没喝完的汤,仰头灌了一口。

陆秋妍看他喝自己剩的汤,没说什么,只问长安。

“杜嬷嬷身上可有别的伤?”

“太医只验了表面,说要细查得等仵作。”

“让刑部的仵作去验。”沈玺搁下碗。

“太医院的人跟周嫔打了几十年交道,他们的话我信不过。”

长安应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陆秋妍靠回床头,手掌搭在肚子上。

孩子在里头翻了个身,顶得她肋骨发酸。

“方子还在你袖子里?”

沈玺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药方,展开搁在桌上。

“人死了,方子就成了孤证。”

“何启年能作证。”

“他一个替安王卖了二十年命的江湖大夫,三司问起来,安王的人咬死他是栽赃,他拿什么自证?”

陆秋妍盯着那张方子,上头的字迹端正,药名、用量、配伍一项不缺。

写方子的人已经死了。

能验证方子真伪的人也死了。

“周嫔好算计。”

陆秋妍抿了抿嘴。

“杜嬷嬷跟了她几十年,说杀就杀,连犹豫都没有。”

沈玺把方子重新折好收进袖里。

“她若犹豫,当年也不会拿慢药喂自己的儿媳。”

陆秋妍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王妃那边知道了么?”

“还没人告诉她。”

“让她知道。”

沈玺看了她一眼。

陆秋妍扶着床柱坐直。

“沈蕙替安王管了二十年账,她手里未必没有周贵妃的把柄。”

“杜嬷嬷每月送安神丸来王府,二十年下来,总有几回被沈蕙撞见。”

“她不蠢,只是从前不敢翻这笔旧账。”

“可如今杜嬷嬷死了,安王也进了宗人府,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沈玺想了想。

“你要我去见她?”

“你去她未必肯说实话。”

陆秋妍撑着扶手起身。

“我去。”

沈玺拦住她的手腕。

“你昨日跪了半天,今日又要出门?”

“杜嬷嬷的尸首最多停三日,三日之后入土,仵作也验不出东西了。”

陆秋妍掰开他的手指。

“周嫔等的就是拖,拖过这三天,死无对证。”

沈玺松了手。

他知道拦不住。

从嫁进国公府到现在,她拿定主意的事,他还没拦成过。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御书房。”陆秋妍走到衣架前,自己挑了件出门的褙子。

“方子先呈上去,杜嬷嬷的死也要禀明陛下。”

“仵作那边催一催,验尸的结果今日之内必须出来。”

“你去宫里,我去见沈蕙,各办各的,快。”

沈玺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换衣裳,红袖在旁边替她系腰带,手脚麻利。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连翘带上,到了地方不许单独见她。”

“知道了。”

陆秋妍系好最后一根带子,转头看他还杵在屋里。

“你怎么还不走?”

沈玺被自己的夫人赶出了门。

他走到院中时,长安正从外头回来。

“主子,仵作已经派人去安和宫了。”

“备马,进宫。”

沈玺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正院。

陆秋妍正由连翘扶着走出来,身上裹着厚斗篷,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慢了一些。

他在马上多看了两息,才拨转马头。

沈蕙被关在京兆府下辖的女牢里,单独一间,看守的狱卒换了三班。

陆秋妍到的时候,牢里的味道让连翘皱了眉。

沈蕙坐在木板床上,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秋香色褙子,头发散着,人比昨天又瘦了一圈。

看见陆秋妍,她愣了一下,随即往里挪了挪,把床沿让出来。

“不坐。”陆秋妍站在栅栏外面。

连翘搬了把凳子过来,她没用。

“杜嬷嬷死了。”

沈蕙手里捏着的粗布条掉在了地上。

她没弯腰去捡。

“怎么死的?”

“安和宫走水,烧死的。”

沈蕙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条布。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等这个消息等了二十年。”

陆秋妍没料到她说的是这句话。

“你恨她?”

“她每个月来王府送药,笑得跟尊菩萨一样,临走还要摸摸我的手说‘王妃保重身子’。”

沈蕙抬起头,眼眶是干的。

“头几年我当真信了,后来心口越来越闷,请了外头的大夫偷偷看过。”

“那大夫只说了四个字——积年慢毒。”

陆秋妍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猜对了。

沈蕙早就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吃?”

“不吃,杜嬷嬷回去禀告周贵妃,我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沈蕙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吃了,至少还能活。”

“活着才能替安王管账,管了账才有用处,有用处才不会被丢出王府。”

陆秋妍站在栅栏外头,听完这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是恨的。

可这个女人在安王府的二十年,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走。

“杜嬷嬷死了,可她送药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秋妍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里有没有能证明周贵妃指使她下药的东西?”

沈蕙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活气。

“你想替我翻案?”

“我不是替你。”

陆秋妍的话说得直白。

“周嫔杀人灭口还能全身而退,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沈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王府库房里有一只红漆匣子,搁在暗格最里头。”

“里面有杜嬷嬷亲手写的送药记录,二十年,一次不缺。”

“每回送来多少丸药,什么时辰送的,她都记了。”

“她记这些做什么?”

“防着周贵妃翻脸不认人。”

沈蕙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杜嬷嬷跟她主子一样,谁也不信。”

“匣子还在么?”

“安王府被封了,库房应该还没清。”

陆秋妍转身便走。

走到牢门口,沈蕙在身后喊了一声。

“秋妍。”

陆秋妍停了脚步,没回头。

“那匣子里还有一封信,是周贵妃亲笔写给杜嬷嬷的。”

“信上说什么?”

沈蕙的声音从栅栏后面传来,很轻。

“她让杜嬷嬷把伏心草的量加到一钱。”

陆秋妍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收紧。

半钱吃二十年是慢毒。

一钱下去,沈蕙撑不过三年。

“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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