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的事了了。

齐王妃和李明月被众夫人堵在禅房里,百口莫辩。

陆秋妍被红袖扶着出了寺门,一路往山下走。

山脚下,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漆马车停在古松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修长的手。

沈玺坐在车内,左臂还缠着纱布,脸色不太好。

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从山路上移开过。

看见陆秋妍出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肩线才松了下来。

陆秋妍走到车前,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他一把拽了上去。

车帘落下,长安一挥鞭,马车动了。

天已经黑透了。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处漏进来一线月光,照得人影模糊。

陆秋妍还没坐稳,就被沈玺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他把她放在腿上,双臂箍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没说话。

陆秋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冷的。

她认识沈玺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个人打了半辈子仗,手里沾过的血比她见过的雨水都多,从来都是别人怕他。

可他现在搂着她,搂得那么紧,像是怕她下一刻就要从他手里消失。

陆秋妍没有挣。

她抬起手,覆上他的后脑,指尖慢慢摩挲过他短硬的发茬。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又热又乱。

身上还带着血腥气,是伤口渗出来的。

“伤口又裂了?”她问。

沈玺没应。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像一头受了伤的兽,在她身上寻一处安稳的地方。

陆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再问了,只是继续摸着他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后颈,一下一下的。

车厢里很暗,很静。

只有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声响,和他越来越沉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忽然压上了什么东西,整辆车猛地一颠。

陆秋妍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去护小腹。

沈玺的反应比她快。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整个人往后仰,用自己的背脊去撞车壁。

闷响一声。

车厢稳了。

陆秋妍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碰着车板。

她趴在他胸口,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你背——”

“没事。”

他不让她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贴着,胸膛挨着胸膛,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跳得太快了。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吸喷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陆秋妍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想偏头躲开。

没躲成。

沈玺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往下,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肌肤上。

不是亲吻,只是蹭了一下。

但那一下,让陆秋妍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下一瞬,她的身子一轻。

沈玺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车厢的软榻上。

他撑在她上方,受伤的左臂抖得厉害,可他浑然不觉。

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抵着她的颧骨。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吻得又急又狠,牙齿磕在她的唇上,带着疼。

他在索取。

像是要把今日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陆秋妍的后脑抵着软榻,退无可退。

她应该推开他的。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应该推开。

可她没有。

她张了嘴,由着他进来。

她甚至抬起手,攥住了他后领处的衣料。

攥得很紧。

沈玺的呼吸更重了。

他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来,拂过她的脖颈,指尖探入衣襟。

他的掌心滚烫,贴上去的时候,陆秋妍浑身都绷紧了。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沈玺的指尖在她锁骨下方停了停,又往下。

触到那处因有孕而微微隆起的弧度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处,呼吸交缠。

他没有再往下。

他停了。

粗重的喘息一声一声落在她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秋妍。”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别走。”

三个字。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请求。

陆秋妍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轮廓。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丝,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头,她第一次看见了一样东西。

怕。

沈玺怕她。

不是怕她不听话,不是怕她使手段。

是怕她不要他了。

陆秋妍的鼻头一酸。

她伸手,手指贴上他的脸。

从眉骨一路摸到下颌。

“我哪儿都不去。”

她说完这句话,沈玺搂住她的整个人,将她死死箍在怀里,一声不吭。

车厢摇摇晃晃,往国公府的方向走。

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白光洒了一地。

陆秋妍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点点平稳下来。

她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事。

想他挡在她身前那一刀,想他在牢里抱着她走出来,想他今日在山下等了一整天。

这个人,是真的怕失去她。

怕到不要命。

而她陆秋妍这辈子,头一回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尖上。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扣住他腰间的衣带。

扣得很紧,没有松。

马车到了府门口,长安在外头低声回禀。

“国公爷,到了。”

车里没有动静。

长安等了一会儿,识趣地退开了。

又过了许久,车帘才掀开。

沈玺抱着陆秋妍下了车,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红袖迎上来,刚要开口,看见国公爷脸上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表情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国公爷看夫人的眼神,和从前又不一样了。

从前是紧。

现在是沉。

沉到了骨头里去。

陆秋妍被抱进了内室,门从里头闩上。

红袖守在院子里,和连翘对了个眼神。

连翘小声道:“今夜怕是不必守了。”

红袖瞪了她一眼。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退到了廊下。

屋里的灯没有亮。

只有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铺了满地的银白。

次日天还未亮,沈玺已经起身。

陆秋妍被他的动作惊醒,伸手摸向身侧,只碰到一片冷透的床褥。

她睁开眼,见他已穿好玄色朝服,立在铜镜前束发。

“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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