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新的课题,新的挑战。
他在平华县那五年积累的经验和判断力,正在通过一个新的平台转化为更广阔的影响力。
他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那座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城市轮廓。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起草那项新课题的初步研究框架。
一月八日,秦天毅接到了王晓磊的电话。
王晓磊说平华县正在进行新一年的工作部署,想听听他的建议。
秦天毅在电话里把研究院新一年的工作方向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已经基本稳固了,接下来的重点应该是在稳住现有基本盘的基础上,逐步探索新的增长方向。”
“冷链物流的市场拓展还有空间,枫叶镇的产业经验还可以继续向其他乡镇推广,炼油厂的技术升级虽然已经完成了。”
“但产业链的延伸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王晓磊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然后郑重地应了一声。
“秦书记,您说的这些方向,我都会认真考虑。”
“等今年的工作部署方案初稿出来后,我发给您看看,如果您方便的话,帮我提提意见。”
秦天毅应了一声。
“好,我会抽时间看看。”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平华县,但那段经历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继续影响着他对问题的判断和思考。
一月十五日,秦天毅收到了王晓磊发来的平华县今年工作部署方案初稿。
方案写得比预期的还要扎实,涵盖了工业、物流、农业三个方向的具体目标和实施路径,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他花了将近一个晚上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几处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地方做了批注。
然后给王晓磊回了一个电话,把自己的建议逐条说了一遍。
王晓磊在电话那头认真地听着,把秦天毅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等秦天毅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书记,您提的这些意见都很具体,我会按照您的建议对方案做进一步的修改和完善。”
“等修改完之后,我再发给您看看。”
秦天毅握着听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平华县的班子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延续着那条路,而他虽然已经离开了,但那种默契和信任依然存在着。
“好,等修改完之后发给我看看。”
一月二十五日这天。
秦天毅接到了秦建邦从汉东省打来的电话。
秦建邦在电话里说,他近期可能会调整工作岗位,可能会调到中央某部委任职。
秦天毅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郑重告知之后才会有的认真。
“爸,这是好事啊。”
“如果中央某部委的岗位能定下来,您的工作平台会比在省里更加广阔。”
秦建邦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这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还在走程序,你心里有数就行,先不要声张。”
秦天毅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关于家里的近况,然后挂了电话。
一月下旬,秦天毅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平稳而充实的节奏。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陪着家人,晚上在书房里看一会儿书或者写几笔笔记。
区域产业协同发展的新课题正在逐步推进。
前期的文献梳理和资料收集工作已经启动,他和团队的几位同事每周开一次碰头会,逐项确认研究框架的每一个环节。
二月六日,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最后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处理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了楼,走出发改委大院的时候,赵志刚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发改委大院。
汇入傍晚京城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柔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下连成一条光带。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光影,心里在转着这一年走过的路。
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已经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变成了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方向的负责人之一。
平华县的案例研究已经产生了实质性的政策影响。
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政策研究报告也已经获得了委领导的认可,区域产业协同发展的新课题正在稳步推进。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没有哪一条掉队。
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着灯,正屋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声。
他穿过院子,走上台阶的时候,秦念正从正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小灯笼。
“爸爸,你看,这是我做的!”
秦天毅蹲下身,接过那个小灯笼,认真看了看。
灯笼是用红纸糊的,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虽然做工谈不上精巧,但那份心意比什么贵重礼物都更能打动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看。”
“秦念真厉害,今年过年咱们就挂这个灯笼。”
秦念满意地笑了,拉着他往正屋里走。
“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快进来。”
秦天毅被她拉着走进正屋,看到刘婉晴正站在桌边摆放碗筷,杨婉茹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秦天毅在沙发上坐下,把秦念抱到膝盖上坐好,然后目光扫过这间温暖的屋子。
刘婉晴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在他旁边坐下。
杨婉茹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这一年辛苦了。”
秦天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
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母亲。
和旁边正在给秦远夹菜的刘婉晴。
还有那两个正在认真地用勺子舀着饭菜的孩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一九九六年春节后的第一天上班。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
一股清冷的风涌了进来。
院子里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下面湿润的青砖地面,墙角那棵玉兰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的台历翻到了二月十九日,农历正月初八,新一年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已经翻开到新一页的笔记本上。
春节七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待着。
四合院里每天都热闹得不得了。
老太太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杨婉茹忙着张罗各种年货和走亲访友的安排。
他在这种平静而温暖的生活节奏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整,脑子里的各种念头也沉淀了下来。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
“区域产业协同发展政策研究,正式启动。”
这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年前跟宋远明已经敲定了大方向,研究框架也初步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要把它一步步落到实处。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个课题需要做的几件大事。
首先,是确定调研的省份和重点区域。
这件事急不得,得先做一轮文献梳理和政策比对,才能找准那些最有代表性、最有研究价值的地区。
其次,是组建一支稳定的研究团队。
他自己牵头,张明远作为核心成员,再加上两到三个研究方向的同事,形成一个有战斗力的组合。
最后,是制定一个清晰的时间表和阶段性目标。
课题周期一年,不能前松后紧,也不能前紧后松,要把每一步的节奏都控制好。
他把这几条在笔记本上写下来,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沉默了片刻。
他正要拿起桌上的电话,桌上的座机便先响了起来。
铃声短促而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是省城的区号,是秦建邦在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座机号。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父亲一般不打电话,如果打了,往往意味着有重要的事。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爸,您今天不用上班吗?”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建邦的声音,带着一种比平时更加沉稳的分量。
那种沉稳里似乎藏着一种即将完成某种转变之后的笃定。
“天毅,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我的调动定了。”
“不是去部委,而是直接调到了中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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