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秦天毅站在枫叶镇果酒工坊门口的台阶上。
望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他在这里度过了五年最充实的时光。
如今以另一种身份回来,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些曾经种下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转身走下台阶,上了车。
车子驶出枫叶镇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小镇轮廓,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他知道,平华县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他自己的路,也在向前延伸着。
十二月的第一天。
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
把这一整年做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四月入职到现在,八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变成了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方向的负责人之一。
平华县的案例研究已经产生了实质性的政策影响,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政策研究报告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他的工作得到了宋远明和周明德的认可。
他坐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1995年,从枫叶镇到发改委,从实践到政策,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在十二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远处那些在寒风中挺立的树,枝干在天空中画出清晰的线条。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这一年,他走过了一段全新的路。
从一个县的领路人变成了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的研究者,从面对具体的人和事变成了面对系统的分析和判断。
这条路比他在平华县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要复杂,但他走得并不吃力。
因为那些在基层积累的经验和判断力,正在成为他在新岗位上站稳脚跟的基石。
而那片他奋斗了五年的土地,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生长。
炼油厂在运转,冷链物流在扩容,枫叶镇的果酒工坊在飘香,石门乡的服装厂在缝制着新的希望。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那些曾经种下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
京城已经进入了深冬。
秦天毅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这一年过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从四月初到京城报到,到现在十二月,八个月的时间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把茶杯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那份已经改过好几遍的县域工业转型升级政策研究报告上。
这是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从九月开始调研,十月中旬拿出初稿,又经过两轮修改,如今终于到了定稿的阶段。
他在报告末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所有数据和结论都经过反复核实,然后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他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宋远明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宋远明沉稳的声音。
“宋院长,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政策研究报告我已经改完了,今天下午能送到您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宋远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经过认真考量后的笃定。
“好,你送过来吧。”
“这份报告我打算在年底之前报给委领导审阅。”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可能就会被纳入相关政策的制定参考。”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
“好的,宋院长,我下午两点之前送到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又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然后才把报告放进文件袋里,放在桌角。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宋远明办公室门口,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宋远明抬起头来看向秦天毅。
“秦主任,今年你的工作成果很扎实。”
“平华县的案例报告已经产生了实质性的政策影响,这份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报告质量也达到了预期。”
“你到研究院不到一年时间,能有这样的产出,说明你确实是带着思考来的,不只是来过渡的。”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欠身。
“宋院长,我在平华县那五年积累的东西,到了研究院之后有了一个可以系统化的平台。”
“如果不是研究院提供了这样的研究环境和政策通道,那些经验可能还停留在一个个具体的案例层面,没办法被提炼成可推广的政策建议。”
宋远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翻开报告,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远明合上报告,目光落回秦天毅脸上。
“报告没有问题,年底之前我会把它报上去。”
“你今年可以安心收尾过年了。”
秦天毅站起身,向宋远明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份成果。
从调研到成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没有因为时间紧就匆匆交差,也没有因为难度大就降低标准。
傍晚回到家,秦念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
秦远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图画书,安安静静地翻看着。
杨婉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秦天毅走进院子,便朝他招了招手。
“天毅,今晚炖了羊肉汤,你多喝两碗,驱驱寒。”
秦天毅在秦念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她在雪地上画的那几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认真地夸了一句。
“画得真好,秦念,这只小兔子是照着哪儿画的?”
秦念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照着图画书上的画的。”
“爸爸,你今年过年能在家多待几天吗?”
秦天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能,今年过年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你们。”
秦念满意地笑了,又低下头继续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秦天毅站起身,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那两个孩子一个在画一个在翻书,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十二月十五日。
秦天毅接到了宋远明的电话。
宋远明在电话里说,那份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政策研究报告已经正式报给了委领导。
反馈比预期的还要积极,委领导认为报告的框架和结论都有较强的参考价值。
建议在明年的政策制定过程中予以重点关注和采纳。
秦天毅握着听筒,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分量。
“宋院长,这份报告能得到委里的认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调研过程中张明远和另外两位同志也出了不少力,周明德教授在研究框架的搭建上也给了很多指导。”
宋远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评估之后的认可。
“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已经适应了研究院的工作方式。”
“明年研究院在产业政策方向还会有几项重点课题,到时候会更多地把这类任务交由你来牵头负责。”
“你要做好准备。”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宋院长,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站起身,走到窗边。
十二月十五日,距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院里的工作节奏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几项重点课题都进入了收尾阶段,明年的工作计划也正在逐步制定中。
他望着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心里在转着宋远明说的那句话。
明年的几项重点课题,会更多地把这类任务交由他来牵头负责。
这意味着他在研究院的工作已经从适应期进入了实质性的推进阶段。
十二月二十日这天。
秦天毅接到了王晓磊的电话。
王晓磊在电话里说,平华县今年的各项工作已经全部收尾了。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带来了明显效益,冷链物流三期扩容已经正式投入运营。
枫叶镇产业推广在石门乡的试点项目也实现了盈利,老百姓的收入比去年有了进一步增长。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王晓磊在电话那头一条一条地汇报着平华县今年的成绩,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平华县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着,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放慢脚步。他握着听筒说了一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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