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烤鸭。”
顾华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那敢情好啊。”
“我大概五点半到，到时候联系你。”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加快速度把手头的事处理完，然后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他从发改委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街道尽头驶来，在他面前缓缓停稳。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华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上车吧，我都饿了。”
秦天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顾华丰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
“华丰资本在京城这边要设一个办事处，我来选址。”
“正好想到你在京城，就约你吃个饭。”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华丰资本要在京城设办事处了？”
“嗯，业务拓展的需要。”
顾华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
“炼油厂的原料供应渠道已经稳定了，冷链物流那边的合作也在持续深化，林远说京城的资源更集中，设一个办事处对后续的业务拓展会有帮助。”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来了。”
秦天毅没有再问。
他知道顾华丰已经不需要他再像以前那样替他拿主意了。
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独立做出重大商业决策的企业家。
这种成长，比任何财富数字都更让他觉得欣慰。
两人在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烤鸭店坐下，要了一只烤鸭和几道配菜。
顾华丰边吃边把华丰资本在京城的打算说了一遍。
从办事处的选址到人员配置，从业务方向的拓展到与炼油厂和冷链物流的协同，每一条都讲得清晰而具体。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天毅，你在研究院待了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顾华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天毅想了想，才缓缓回答。
“还在适应期，但方向已经清楚了。”
“研究院的工作节奏跟县里确实很不一样，但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
“我现在在参与一个关于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的课题，正在整理平华县的案例素材。”
“如果能把这个案例写透，那就不只是一篇研究报告的问题了。”
顾华丰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在平华县那五年干的事，如果那些经验能通过政策研究的方式影响到更多的县区。”
“那比你一个人在一个县里干五年意义要大得多。”
秦天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与顾华丰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尽。
那杯茶里装着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解释。
四月的最后一周，秦天毅完成了平华县案例的初稿。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过去五年平华县的产业推进路径写成了一份将近两万字的完整报告。
报告分为五个部分。
背景与起点、关键决策与执行过程、阶段性成果与当前状态、可复制的经验要点、注意事项与潜在风险。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数据和案例支撑，每一个判断都有对应的依据。
周明德花了一个下午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偶尔在页边写几笔批注。
当他合上报告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审视之后的认可。
“秦主任，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啊。”
“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每一条经验都有具体的案例支撑。”
周明德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平华县的案例，从修路到产业深化，确实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
“如果能在政策层面得到更系统的总结和推广，对全国其他县区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你继续往下写，把平华县的经验提炼成可操作的政策建议，写完之后我们找机会报上去。”
秦天毅点了点头。
“好的，周教授。”
“我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把平华县的经验提炼成可操作的政策建议。”
五月的第一天，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五月份工作重点，平华县案例政策建议提炼。”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透进阳光的窗户上。
他在那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晓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王晓磊的声音。
“秦主任，您那边还好吧？”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挺好的，王书记。”
“平华县的案例我已经整理成了一篇完整的报告，正在做政策建议的提炼工作。”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枫叶镇的产业推广、冷链物流的三期扩容，这三条线继续往前推，不能停。”
王晓磊在电话那头郑重地应了一声。
“秦主任，您放心。”
“这三条线我们一直在推进，不会因为您走了就停下来。”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枫叶镇的产业推广在石门乡的试点进展顺利，冷链物流三期扩容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大半。”
秦天毅握着听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平华县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着，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出现任何停滞。
他在那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真诚的笃定。
“好，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在五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城市轮廓。
五年时间，他从枫叶镇走到了发改委。
但无论走到哪里。
平华县那条路都会一直在他心里，成为他衡量一切决策的标尺。
而他此刻站在新的起点上。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条路的经验传递给更多的人。
五月六日，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前。
把那份已经改过三遍的平华县案例政策建议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告比初稿更加凝练，从原来的两万字精简到了一万五千字左右。
删去了几处过于细节的叙述，在政策建议部分做了更加系统的梳理和提炼。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标题上。
县域经济从产业突破到系统构建的路径思考。
以临江省宁州市平华县为例。
这个标题他想了整整两天，最终定下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踏实感。
这个标题既点明了案例的实践属性，也概括了平华县五年发展的核心逻辑。
他拿起报告，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发展战略研究室走去。
周明德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几份新到的数据材料，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主任，报告改完了？”
“改完了，周教授。”
秦天毅把报告放在桌上。
“我按照上次讨论的意见，把政策建议部分重新梳理了一遍，分成了三个层次。”
“基础设施先行、产业项目带动、配套机制跟进。”
“每一条建议都对应了平华县的具体实践，不是空泛的理论推演。”
周明德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偶尔在页边写几笔批注，偶尔抬起头来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秦天毅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周明德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秦天毅。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审视之后的认可。
“秦主任，这份报告写得很好。”
“比初稿更加凝练，政策建议也更加具体和可操作。”
“三个层次的框架清晰明了，每一条建议都有对应的实践支撑，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如果这个报告能报上去，很可能对下一步县域经济政策的制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我建议，先请宋院长过目，如果他认为没有问题，再报给委里相关司局。”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周教授，我下午就把报告送到宋院长办公室。”
从周明德办公室出来，秦天毅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宋远明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响。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宋远明沉稳的声音。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
宋远明正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见秦天毅进来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主任，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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