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
把六月份上半月的工作进展逐项梳理了一遍。
他在纸上列了一条时间线。
从开发区二期路网的勘察到冷链物流的框架协议签署。
从包装厂的设备进场到服装厂的内部装修验收，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进度。
他放下笔，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城的号码。
接电话的依然是刘婉晴，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五月份更加轻松了。
“天毅哥，我跟你说，秦念今天会翻身了！”
“她自己在摇篮里翻了一整圈，把妈和奶奶都惊着了。”
秦天毅握着听筒，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
“那秦远呢？”
“秦远还没动静，但他会抓东西了，今天抓着妈的手指不松开，攥得可紧了。”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骄傲。
“你那边忙得差不多了吧？”
“忙得差不多了。”
“等我把手头这几件事收个尾，月底回去看你们。”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这个夏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心里觉得，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稳步前进着。
……
六月的最后一周。
秦天毅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他要把能提前处理的事全部处理完，该签的文件签好，该开的会开完，该交代的工作交代清楚。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回京城待几天。
周一上午，他去了一趟开发区。
二期路网的勘测已经全部结束了，施工队正在做进场前的最后准备。
袁磊戴着安全帽站在一台挖掘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跟几个施工队长说着什么。
秦天毅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正在搬运设备和架设围挡的工人，然后转身离开了。
接着，他又去了枫叶镇。
服装厂的内部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地面正在做最后的固化处理，工人们在安装通风管道和消防设施。
方克站在车间中央，正在跟一个技术人员核对设备安装的时序表。
见秦天毅进来，方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忙而不乱的从容。
“秦书记，装修进度比预期的快了将近一周，刘厂长那边说下个月初就能开始设备安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八月份就能试生产。”
秦天毅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尾的工序和已经初见雏形的生产线布局。
“木材加工点那边呢？”
他转过身，语气随意。
“陈厂长昨天打电话来，说新生产线的设备已经订好了，预计七月中旬到货，八月份能安装调试完毕。”
“他说今年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十月，现有的产能确实不够用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出车间，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线。
然后转向跟在身后的方克。
“这边的事你盯紧，有突发情况随时打电话。”
方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次日上午。
秦天毅去了冷链物流的地块。
那块地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平整，四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赵文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规划图，正在跟几个穿工装的勘察人员说着什么。
见秦天毅过来，赵文斌放下手里的图纸，快步走上来。
“秦县长，地质勘察已经全部完成了，报告下周能出来。”
“郑经理那边也确认了，说只要地质条件没问题，七月份就能启动土建。”
秦天毅站在地块边缘，目光扫过那片已经不再荒芜的土地。
又顺着远处的公路望去，看到几辆满载货物的货车正沿着主干道驶向县城方向。
“进度不错，你这边继续盯着。”
……
周四这天。
秦天毅在办公室里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又给孙志伟交代了七月初的几项工作安排。
孙志伟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头确认一两个细节。
等秦天毅说完，他合上笔记本，语气笃定而干脆。
“秦书记，您放心，这些事我会逐项跟进，每周汇总一次进展。”
秦天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秦天毅便提着旅行袋走出了宿舍。
冯东将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便接过旅行袋放进后备箱，拉开后排车门。
“书记，送您去机场吗？”
“嗯。”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通往宁州的省道平稳地行驶着。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些不断后退的绿色上，心里比前几次回京时多了一份笃定的从容。
他在平华县的工作已经有了比较完整的框架。
该推进的项目正在推进，该落地的产业正在落地，该理顺的关系也在逐步理顺。
他现在离开几天，不会对整体的节奏产生太大影响。
这种确定性，是过去几个月持续工作的积累换来的。
三个多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秦天毅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依然是赵志刚等在出口处。
两人没有多寒暄，上了车，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向前行驶。
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稳的时候，秦天毅刚推开车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是婴儿的咿呀声，混着老太太低声哄劝的语调。
他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走上台阶。
客厅的门开着。
刘婉晴正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块柔软的爬行垫。
秦念趴在垫子上，正努力撑起上半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秦天毅在门口站住了。
秦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望过来。
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刘婉晴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到秦天毅站在门口，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你回来得正好，秦念今天刚学会撑起上半身，你儿子倒是还在旁边躺着不动。”
秦天毅放下旅行袋，脱了鞋走进客厅，在爬行垫旁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念的小手。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旁边的秦远。
他正安静地躺着，目光跟着天花板上悬挂的一个彩色挂件慢慢移动。
“秦念像你，秦远像我。”
秦天毅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判断。
刘婉晴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才见过几次，就知道像谁了？”
“我当然知道。”
秦天毅在爬行垫上坐了下来。
伸手把秦远也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让他靠着自己坐着。
秦远被这突然的动静惊了一下，但没有哭，只是转头看了看他的脸。
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盯着不远处那个挂件。
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看到秦天毅正坐在地上，一手抱一个，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这才像当爸爸的样子，你妈说你小时候也喜欢坐着。”
秦天毅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毅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家里。
每天早上他在秦远和秦念醒来的第一声哭声里醒来，然后开始一天的带娃生活。
他学会了换尿布、哄睡觉，也学会了辨认他们不同哭声背后的需求。
刘婉晴有时候会靠在门框上看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拍嗝，或者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哄他们入睡。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轻松，还有一种只有朝夕相处才能积累起来的默契。
周日下午，秦天毅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赵卫国的，对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忙里偷闲的松弛。
“天毅，你回京城了？”
“赵书记，刚回来两天。”
“您最近还好吗？”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平静而温暖。
“还好，就是工作节奏跟省里不一样，各有各的忙法。”
“你在平华县那边干得怎么样？”
秦天毅把开发区通车、服装厂封顶、冷链物流签约这几件事简要汇报了一遍。
赵卫国听得认真，没有打断。
偶尔应一声表示他还在听。
等他说完，赵卫国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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