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还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
混着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知意换好鞋走进客厅,顾承屿跟在她身后,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那个小小的动作,像是在替自己确认一件事——在走之前,
他还有好几个夜晚可以这样站在她身后,
看她换鞋,看她走向沙发,看她回头问他今晚喝不喝汤。
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线,
把他和这间屋子、和她的日常紧紧缝在一起。
他脱下外套挂好,走向客厅,在她旁边坐下来。
茶几上的台历翻到了新的一页,墨水笔勾出的倒计时还没有开始,
但已经像一根无形的弦,在他心头轻轻绷紧了。
知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承屿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日里被一丝不苟的西装和发胶包裹住的棱角照得柔和了几分。
头发散落在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比白天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性与少年感。
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没有注意到她正站在衣帽间门口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衣帽间,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的角落,
从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下面,抽出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
丝绸的面料薄得几乎没什么分量,深V的领口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胸口,
背后只有两根细带交叉着,像是随时会散开。
她之前在商场里一眼就看中了这件,但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敢穿,总觉得太张扬。
但今晚,她想为他破一次例——毕竟再过两天,他就要飞去马来,隔着几千公里的海。
她愿意给他留一个足够深刻的夜晚,好让他想她的时候,有一幅足够清晰的画面可以回想。
她把睡裙换上,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了一眼。
黑色的丝绸贴着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关了卧室的主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壁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线从侧面漫过来,把整个房间笼进一层暧昧的暗影里,
她的轮廓在光晕中变得柔软而朦胧,丝绸的衣料在昏暗中微微泛光。
她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找到那首节奏慵懒的小野猫风格的曲子,点击播放。
前奏从手机扬声器里缓缓流出,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
她走到床尾,背对着顾承屿,随着音乐慢慢晃动腰肢。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划过空气,像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
音乐在流淌,她的动作由慢到快,由生涩到渐渐舒展。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灯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丝绸在每一个动作之间微微晃动,偶尔反射出一线碎光。
顾承屿手里的平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被子上,
屏幕还亮着,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从她晃动的发梢到她抬起的指尖,再到她眼底那一点藏得很深、却被壁灯照得无所遁形的柔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沉又重。
知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音乐还在继续,她微微弯下腰,
伸手把他手里的平板拿开放到床头柜上。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了,他翻身而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丢向柔软的床褥。
床垫轻轻陷下去,她的后背陷进丝绸床单的凉意里,而他撑在她上方,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掌,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像是要把这片刻的触感刻进皮肤里。
夜色里只剩下壁灯朦胧的光线,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残留的暖意和一点点衣物摩擦带起的静电,
像是整个房间都被一股无形的暖流填满了。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车鸣,
像是一首渐行渐远的配乐,正在为这个夜晚缓缓合上帷幕。
而屋里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它的序章。
知意趴在工位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连续两晚没睡好,腰也酸,腿也软,连抬手去够水杯都觉得费劲。
王晓端着咖啡从她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知意姐,你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知意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只是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你才做贼。”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翻开一份文件,逐字逐句地核对着。
这是下午要交给朱部长的参会文件,涉及下周的一个重要会议,
需要翻译的部分她已经完成了,只剩最后的校对和润色。
她揉了揉眼睛,把目光重新落回纸面上。
快下班的时候,朱部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将那份文件翻开,指着一处翻译说道:
“沈知意,你自己看看,这个地方的数据,参议错了好几个字。
虽然不是决定性的错误,但这样的低级失误,不应该出现在你经手的文件里。”
知意低头一看,确实有一个数据被她翻译时看岔了一位数,
连带后面几句的引述都受到了影响。
她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朱部长,我马上改。”
朱部长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继续追究:“行,改好发我。下次注意点。”
知意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把那份文件攥在手心里,
心里已经把顾承屿骂了好几遍——都怪他,
要不是他夜夜笙歌,她也不至于困成这样,连数据都看岔了。
她决定今晚回家一定要好好找他算账,让他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下班的时候,知意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大楼,
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坐进去,正要开口抱怨,却发现旁边空空荡荡,
只有司机坐在前面。
知意愣了一下:“顾承屿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顾总下午四点的飞机,已经出发去马来分公司了。
他让我告诉您,他落地会给您发消息的。”
知意手里攥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出差了。
她打开手机,看见他发来的信息,时间是下午三点多,正是她被朱部长叫去办公室的那段时间。
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带的,又说马来的天气很热,
得穿短袖,还叮嘱她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阿姨会留宿陪她。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最后一条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上飞机了,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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