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得更密了。
庭院里的青石板路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干燥的声响。
知意站在露台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雪片从灰蓝色的天幕中簌簌落下，
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成一滴微凉的水珠。
她伸出手，让雪花落进掌心，片刻后那片白就化成了水痕。
顾承屿站在她身边，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微微收拢手臂，她没有回头，
只是把微凉的指尖收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他也没有低头，只是下颌轻轻压了压她的发顶，
像是把什么未说出口的话都压进了这一下力度里。
四周很安静。
天地间只剩下雪花落在青砖上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笔在纸上轻轻描画。
灌木丛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柔软的白色轮廓，雕花围栏上的积雪也在慢慢增厚。
远处的温泉水汽还在升腾，和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相遇，
融成一片薄薄的雾，又被风轻轻吹散，像是冬天在呼吸。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深大校园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冬天，他站在路灯下面，身姿笔挺清隽，手里拎着书卷。
她当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一眼而已。
那时候她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们会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并肩站在庭院里看同一场雪落尽。
雪还在下。
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上已经积了一线薄薄的白。
她看见有两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在雪幕中穿行了几圈，
又落回屋檐下的避风处，抖了抖翅膀上沾到的雪粒，缩着脖子安静下来。
风穿过回廊时裹着细碎的雪沫，拂过她的脸颊，像一片极轻的触碰。
顾承屿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了挡风，外套的布料在她肩头贴实了一瞬，
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
他的手掌在她肩头拢了拢，隔着羽绒服，那点温热透过层层布料传过来，
像一只安静的冬夜暖炉，不多言语，却靠得足够近，近到能让人忘了屋外的风雪。
“以后每年都陪你一起看。”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被雪声滤得格外低缓，
像水底的石头被流水打磨过一圈又一圈，棱角早已消尽，只剩沉静的温度。
他把后半句轻轻咽下了——岁岁年年，他都愿与她一同站在雪中，看尽人间无数场初雪落尽。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微微侧过脸，让他的气息包裹得更实在一些。
雪还在落，落在青砖上，落在灌木上，落在他们的肩头和交叠的影子里。
这一场初雪，终于落到了两个人共同驻足的土地上。
顾承屿牵着知意的手从露台走进室内的时候，
雪花还落在她的肩头，几片未被体温融化的雪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带进来的最后一点雪意。
客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和门外那个银白世界隔着一步之遥，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把那漫天的雪景关在了外面。
“快过来看。”大嫂已经拿着手机朝她招手了，
“我刚才给你们拍了好多照片，角度都特别好。”
知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张雪夜里的侧影——她靠在顾承屿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落在肩头的雪还没化完，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边缘。
整个画面像是被雪和光轻轻框住了。
大嫂又翻到下一张：“这张也不错，你们俩站在雪里，背景是庭院那棵老树，构图特别干净。
等念念长大了一点，让她看看她叔叔婶婶年轻时有多般配。”
念念在旁边仰头插了一句：“我知道什么叫般配，就是说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好看，就像叔叔和婶婶这样！”
满屋人被她这句童言逗得笑了起来。
二姐靠在沙发上看那几张照片：“确实好看，我看了都想谈恋爱了。”
二姐夫在旁边端着温水杯，冷不防被她这句话闹得没接住，
只好咳了一声：“你先把水喝了。”
二姐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又扫过那几张照片。
顾承屿从知意身后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拍得不错。回头发我一份。”
大嫂笑着应了。
沈母在旁边看着那几张照片，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着，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抚过。
沈父站在她身后，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照片：“嗯，好看。”
他没有多说，但“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些。
顾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每年下雪，你们俩都拍一张。攒到老了，回头看看也是日子。”
慕容兰说完便坐了回去，像是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一条看不见的路。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知意和顾承屿身上。
知意被他当众握住手的那一下弄得耳根发热，
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也不挣了：“你们别这样看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念念适时地插进来：“那婶婶，你脸红了，是不是屋里太暖和了？”
知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满屋子人已经先笑了起来。
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一圈一圈地荡开，窗外的雪花还在无声地落着，
隔着一层玻璃，和屋内的热气融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知意也笑了。
她把手机还给大嫂，靠回顾承屿身边，像是一片雪花终于在合适的地方落下，
安安稳稳地融进了这片温暖的夜色里。
知意把雪夜照片发到群里的时候，宿舍群的消息像被点燃了一串小鞭炮。
林漫漫第一个跳出来：
“卧槽！这什么神仙构图！这什么神仙灯光！你老公是请了专业摄影师跟拍吗？”
后面跟了一长串“我要这铁棒有何用”的表情包。
周棉也秒回：“好配好配好配，我要把这张照片存下来每天看一遍。
你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太好看了，雪落得刚刚好，连光线都在帮你们打辅助。”
赵希音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练：“存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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