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的月子还没坐完,年就到了。
今年顾家老宅的春节,比往年都要热闹。
客厅里多了好几张临时加的大圆桌,除夕那晚,养父母和沈家父母都留在了顾家过年。
知意挺着孕肚坐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面前是一碟剥好的砂糖橘,谁也拦不住她夹菜的筷子,她也不客气,
边吃边听着身边亲人们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席间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大姐身上:
“承宁,你这都几岁了?该抓紧了吧!你看看你妹妹,孩子都快生下来了。”
顾承宁正低头剥一只虾,闻言头也没抬:
“抓紧什么?我还没享受够单身的日子呢。”
旁边有人还想接话,被顾承宁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年顺顺利利地过完了。
初七那天,沈知许和沈彦洲搭一早的航班回了深市。
沈彦洲站在老宅门口,
最后一次朝知意挥了挥手,又叮嘱了一句:
“姐,你好好的,到时候我来京市看你和宝宝。”
知意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们的车子驶出巷口,
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初八那天一早,林昭亲自开车来老宅接养父。
养父穿着一件知意给他买的新外套,站在门口,
转身朝屋里看了一眼,又弯腰坐进车里,车子发动后,
知意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直到车尾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二姐的满月酒定在二月底。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薄薄地铺在酒店的宴会厅外,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落座。
二姐穿着一件深色长裙,身形还没完全恢复,但气色好了不少。
宝宝被月嫂抱着,穿着一身崭新的浅蓝色连体衣,睡得很熟。
席间进行到一半时,二姐的婆婆妈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动作没有多少迟疑,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她站在二姐面前,把茶杯递了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
“承安,之前是妈不对,说话没过脑子,让你受委屈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给孙女准备的,一对龙凤金镯。
也不知道她以后喜不喜欢,但这是我当奶奶的一点心意。”
二姐低头看了看那个锦盒,没有立刻打开,目光在锦盒的边缘停了一下,
抬起头:“妈,您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她伸手接过了那个锦盒。婆婆没有多留,
放下茶杯后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二姐身旁的陆晨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借着桌布的遮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像是一句被压低了声音的“辛苦了”。
宝宝在月嫂怀里翻了个身,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还没做完的梦。
二姐低头摸了摸那个锦盒的边缘,把盒盖打开一道缝,
又合上了,没有把镯子拿出来,也没有对旁边的人多说什么。
她只是把那枚锦盒收进了手提袋的夹层里,
拉好拉链,像是不急着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足够贵重。
四月下旬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知意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走路时下意识地用手托着腰侧,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
夜里她常常因为腿抽筋醒过来,声音不大,
像是怕吵醒旁边的人,但顾承屿每次都能在她发出第一声抽气时就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手掌覆上她绷紧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一边低声问她:
“是这里吗?力度会不会太重?”
知意枕在枕头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往上面一点……”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移动,力道放缓,
直到她绷紧的脚趾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回平缓的节奏。
他等她重新闭上眼睛,才把手收回来,给她把被角掖好。
顾承屿的腿在这几个月里有了明显的进展。
他已经可以不借助外力慢慢走动了,虽然步伐不快,
也不能长时间站立,但和他刚回国时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相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康复训练从未中断过。
每天早上,在去公司之前,他会在护工的陪同下完成一组训练。
下午下班后,他还会再做一组。
只要天气好,他就在院子里走。
一次比一次远。
知意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望着。
他走到尽头转身时,总能看见那道身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隔着一段被夕阳拉长的距离,像一棵在原地生长的树。
七号院的儿童房已经布置好了。
顾承屿让人准备了两间,一间男孩子的风格,浅蓝和灰色调,墙上有一幅手绘的宇航员壁画;
另一间女孩子的风格,奶白色打底,窗帘是浅粉色的,墙角还放了一盏云朵形状的小夜灯。
两间都装了独立的温控系统和空气净化器,
婴儿床、尿布台、摇椅、婴儿护理台等设施早已安置妥当。
老宅那边的房间也预留出来了,只有一间儿童房,
但隔壁的房间被重新收拾过,改成了念念来住时的小天地,
墙上贴了淡黄色的壁纸,靠墙放着书桌和书架,还有一个用布艺软包包裹的飘窗。
顾母特意叮嘱过:“念念现在大了,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顾承屿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替知意把儿童房的设计图纸又核对了一遍,
确认每一件家具都符合安全标准,才让施工队收工。
产前的一个周末,知意坐在七号院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翻到预产期准备的那一页,又合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树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顾承屿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又在想什么?”
知意没有抬头:“在想宝宝会什么时候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常,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日程安排。
顾承屿在她旁边坐下来,动作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需要扶着什么才能稳住重心。
“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他拿起她放在沙发边上的孕期指南,随手翻了翻,
“名字已经选了好几个了,都写在纸条上,
放在抽屉里了,到时候看宝宝自己挑,抓阄。”
知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信这个?”
顾承屿说:“不信。但这样比较有趣。”
知意没有再反驳,接过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像是在给那些尚未落定的选择,多留出一点缓冲的时间。
窗外京市的春天已经悄悄铺开了,她不知道是哪一天,
只知道她正在等的那个人,可能就在下一个角落,等着被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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