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酒红色雪尼尔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冷冽锐利。
梳成背头的黑发,发梢虽带着几分随性的凌乱,却又丝毫不显散漫,反倒衬得整个人锋芒内敛,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气场。
温棠的目光不免得在男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是周家的私生子周泽弘。
她在周家见过他。
周秉诚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和这个私生子,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回周家的资格。
她记得之前,好像是周家出过一桩什么事,然后周泽弘和其母亲去周家闹事,周泽远一气之下曝光了周泽弘是周家私生子的消息。
没有家族喜欢私生子,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喜欢就能避免得了的。
据她了解,周泽弘野心很大,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对周氏集团那把总裁交椅觊觎已久。
而,此时此刻,来者不善。
不出意外,周家……要变天了。
周泽弘走到王成凤面前,唇角一勾,笑着招呼:“好久不见,周夫人。”
三个字的称呼,咬字格外重。
这里面的意味深长,只有他和王成凤清楚。
过去在周家,他和母亲每次回周家,都得按着规矩恭恭敬敬唤王成凤一声周太太。
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警醒他们,她王成凤才是周秉诚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此刻,这个称呼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完全没有了警醒的意味,那语气带着似有似无的阴险,更像是嘲弄。
王成凤也听出来了。
危险……
她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私生子浑身上下都带着戾气,散发着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可她又不愿意面对这种被这个私生子压一头的境遇。
因为,过去的那几十年,不管是周秉诚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还是眼前的这个私生子,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她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站在名分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母子俩。
那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然而,眼前的场面,恐怕已经不是她不愿意就能逃避的。
老爷子在看守所出事不说,警察前脚到这找周泽远,周泽弘后脚就也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
那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王成凤反应了好几秒,与那道灼人的视线对视上,脸色很难看:“是你的手笔?”
周泽弘依旧扬着那抹阴鸷的笑,眼底深深:“周夫人这是想和我猜哑谜?好兴致,不过……”
他不疾不徐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这语气,这态度……
王成凤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盯着周泽弘,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愤恨,“周泽弘,你别以为你这点小伎俩就能心想事成,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如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而已,还想把天捅破不成?”
私生子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痛了周泽弘。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称呼。
至于未来,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他会亲手撕掉。
当下,没必要怒不可遏,因小失大。
他睫毛往下垂,安静的看着面前这张脸好几秒,又扫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的周泽远,突然说了一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你说周泽远怎么就一点也不像你?”
王成凤是一个很清醒的女人,活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得不到便会想方设法制定计划去争取。
但凡是自己想要的,千方百计也会想办法得到。
目标明确,手段狠厉,遇事决绝。
比起情爱,利益会更胜一筹。
在某种程度上,这一点,他和她很像。
不像周泽远,拥有着那么高的起点,那么好的资源,却长了一个猪脑子,装着一点用都没有的情情爱爱。
从一开始的骗婚,到后面的浪子回头,再演变成追妻火葬场,最后到如今的走火入魔,不惜豁出性命去赌。
简直蠢到家了。
为了一个女人死去活来,丧心病狂,最后还栽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就是个废物,不值得同情。
周泽弘深谙这个道理。
强者为王的世界,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像当初,他和母亲的存在被发现了,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进周家,结果最后居然又出现了限入令。
私生子怎么了?
就因为碍于一个私字就要低人一等了?
他的身体里流着的同样是周家的血,凭什么回周家还有限制?
为了引起周老爷子注意,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他选择了和周泽远同一年结婚。
结婚后,又想要博得老爷子欢心,于是和自己的妻子三年抱了俩。
他都在一步一步俘获老爷子的青睐。
就算后来自己谋划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他也没有急。
因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从周泽远为了接下酆家那个项目,不惜在老爷子面前立下军令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周泽远已经走火入魔了。
而他周泽弘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沉住气,等着。
只要等着,他就还有机会。
周泽远那时候,并不知道封砚辞扮猪吃虎就是酆家主事人的身份,而他之所以这么想接下酆家那个项目,不过是利益熏心的同时,还有那点可笑的胜负欲在作祟罢了。
周泽远想要借着拿下酆家那个项目后,让自己在海城的地位有一个飞跃般的提升,将死对头封砚辞比下去,他太想要打败封砚辞,太想要重新追回温棠了。
结果哪里想得到,他还在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家封砚辞请君入瓮了。
换句话说,被人卖了都还在傻呵呵地帮人家数钱。
就这样的蠢货,也配稳坐周家继承人的位置?
周泽弘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轻蔑与冷讽。
隐忍蛰伏这么久,他等的,就是周泽远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这一天。
既然周泽远这个蠢货自己要自毁前程,那这空缺出来的一切,自然该由早已万事俱备的人接手。
巧了,他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周泽弘收回落在病床上的视线,面色恢复平静,转头看向在场的警察,“警察同志,除了你们正在办理的案件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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