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就聊聊。
不过，在哪聊，地点得他定。
封砚辞颔首，起身。
紧攥着手的孟瑶跟着起身，脊背绷得像是拉满的弓，目光不再看儿子们，垂着眸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地板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摇摇欲坠的心上。
聊聊的地点选在了酆老爷子生前所用的书房。
书房除了平日里做做基本的清洁卫生之外，其他的陈列还是酆老爷子在世时候的模样。
推开门的那瞬间，孟瑶有那么一刻挺恍惚，就像还能看见老爷子坐在窗边那张黄花梨扶手椅上，拿着放大镜翻看旧藏的线装书一样。
她也知道，封砚辞为什么会把那个聊聊的地点选在酆老爷子生前的书房。
因为酆老爷子是她的恩人。
是她和酆宗毅这段婚姻里的恩人。
面对酆老爷子，她不会撒谎，在良心的谴责下也不好意思撒谎。
这大抵就是封砚辞的用意。
封砚辞已经走到了那张书桌前，拉开了一边的椅子坐下。
孟瑶跟着走过去，识趣地在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两人面对的方向正是酆老爷子的主位，这对她来说极具压迫感。
不过也没关系，既然都决定和封砚辞摊牌了，也没有什么好再遮掩的。
从走进那扇门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还在摆着的钟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温建成来往么？“
“洗耳恭听。”封砚辞随手拿过桌面上的那支钢笔在指尖转动着。
孟瑶缓缓开口，语气很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你大哥酆宗毅。不管我做了什么，这一点都是毋庸置疑的。我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给温建成当情人。”
说着，她别头看了封砚辞一眼，“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嗯。”封砚辞应了一声。
这一声应不应在孟瑶听来没什么区别，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摆动的钟上，“二十岁那年，我斩获了国际世界小姐的冠军，我和你大哥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他是给我颁奖的嘉宾。那时候他多风光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递过奖杯的时候风度翩翩很绅士，于是，一眼便是万年。”
“那时候我哪里知道豪门深宅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他是个极好极其完美的男人，就是满心满眼的喜欢，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嫁进酆家。可嫁给他我才发现，绅士完美只是他的表面。他的心里太广阔了，装的下新婚的我，也装的下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
孟瑶的眼底透着浓浓的怅然，但在浅浅失神过后转瞬又变得漠然。
最初发现酆宗毅在外流连花丛夜夜笙歌的时候，她还会歇斯底里地争吵哭闹，一次次找他对峙，妄图拉回他的心。
可新鲜感褪去之后，酆宗毅对她的厌烦一日胜过一日，身边的女人如同更换衣物一般随意。
最后，层出不穷的烂摊子接踵而至——今天是网红和他同框登上娱乐热搜，明天是被拍到陌生女子和他一同出入五星级酒店，一桩桩桃色新闻接连不断。
而到头来，收拾残局，出面扮演恩爱夫妻压制舆论风波，替他抹平所有负面影响的人，永远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
长年累月的消耗里，孟瑶慢慢从愤怒变成麻木，眼泪流干了，心气也被磨平了大半。
闹得最凶的一次，是酆宗毅和一位新晋女网红纠缠不清，对方怀了身孕，酆宗毅居然铁了心要提出离婚，执意要给那个女人名分。
听到离婚二字的刹那，孟瑶急火攻心，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检查身体，才得知自己怀上了八胞胎。
那一刻，她几乎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天真地以为，这群孩子会是扭转他们夫妻关系的转机。
都说当爸了的男人，会更成熟。
她想也是，血脉牵绊总能让酆宗毅收心顾家。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重击。
即便她身怀数胎，酆宗毅依旧在她和那个怀孕的女网红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离婚的态度分毫未改。
简直可笑至极。
最后还是酆老爷子亲自出面强行拦下。
老爷子放下狠话，倘若酆宗毅敢执意和她离婚，便直接将他从酆家族谱除名，剥夺他全部继承权，让他净身出户，名利财富一分都捞不到。
迫于强权压力，酆宗毅只能不情愿地妥协，逼着那位网红打掉孩子，斩断了这段私情。
这就是酆老爷子对她的恩，孟瑶一直都记在心里。
对于酆宗毅，她又天真地以为，这是个机会，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重归于好的机会。
可谁曾想，酆宗毅的退让，仅仅是畏惧老爷子的权威，对她这个妻子，他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打算回归家庭。
风波平息之后，他依旧在外左拥右抱、夜夜笙歌，等回到家中后面对她孟瑶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便是理所当然的冷暴力。
那张婚前满是甜言蜜语的嘴，在婚后输出的只有嫌弃、轻视、鄙夷、鄙夷、贬低……最后导致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曾无数次对着镜子反省，自己是万众加冕的世界小姐，容貌身段、谈吐气质样样拔尖，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些逢场作戏、嗲怪做作的女人？
她也曾费尽心思打扮，主动示弱讨好，想尽一切办法笼络他的心思，但最终都只是徒劳。
她就像是一个独守空房的弃妇，日复一日被孤独和冷落吞噬。
也是在那一段心绪最低落的时期，她偶然撞见酆宗毅秘密会晤温建成，才知晓这个男人一直在暗中替酆宗毅打理各类灰色生意，是他藏在暗处最得力的帮手。
苦闷无处诉说的她，有意无意和温建成有了接触。
温建成就像是她的树洞，每次聊天，聊的话题也好，需要得到的反馈也好，都能很同频。
关于情绪上，他也接的住，就像是她孟瑶专属的情绪接收站，不论是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惆怅的豁达的，还是敏感的激动的，他都能接得住。
简单点来说，就是很合拍。
至于，为什么她可以很肯定的否认封砚辞的认定，说自己不是温建成的情人呢？
当然，也绝对不是信口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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