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慕容烨去用饭。
这里跟京城不一样。
婶母也跟京城的那些贵夫人不一样。
不讲究奢华，也从来没有准备那些花里胡哨的席面。
一张桌子，三五个菜，一个汤。
围着桌子坐下吃饭的样子，让几位皇子都有了那种寻常百姓人家才能体会到的感觉。
其乐融融。
别说他们三个了，就是春华也是这样的感觉，像家，寻常百姓的那种家的感觉。
特别是春华，觉得自己是长姐，弟弟妹妹是自己必须要拼命护着的。
这感觉以前可没有，她甚至都在盘算着回去就劝父亲和母亲赶紧再多生几个了。
席间，说起来活起来的河和染坊，楚澜音满脸喜色的说：“过些日子，咱们还能在城里建个香料作坊，商贾越来越多了，再过几个月棉花收成了，回头给你们都添置过冬的冬衣，多做几身儿。”
“婶母，会送来很多棉花吗？”二皇子问。
楚澜音笑着说道：“不是送，咱们也用给银子买，至于多少啊，那要看商贾的本事了。”
“大营里的将士们过冬的衣服呢？朝廷什么时候送来？”二皇子看慕容烨。
慕容烨清了清嗓子：“那是兵部调度的事，要是朝廷那边迟迟不给穆家军番号，倒是穆家军这些人的军饷、粮饷和衣物，要想办法准备妥当，这边的冬日漫长啊。”
二皇子看太子。
太子放下汤碗：“回头咱们写奏折给父皇，让父皇在早朝上提一提，或许能快一些。”
“哦。”二皇子低头扒饭。
三皇子小声说：“婶母，草药会不会多一些？能不能帮我多收一些草药？”
“你要做什么？”楚澜音问。
三皇子说：“这里冬日漫长，百姓和将士们会得很严重的冻疮，师父前些日子教了好几种治冻疮的方子，我想要多准备一些，朝廷那边若是顾不过来，也不能让将士们挺着。”
顿了一下，三皇子又说：“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容易，我回头让母妃多给点儿体己银子，百姓的药也不收钱。”
楚澜音抬起手亲昵的揉了揉三皇子的头发，语气都温柔了很多：“好孩子，这是爱民如子了。”
三皇子笑了笑，很享受这样的亲昵。
慕容烨接过去话茬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可以让百姓自救。”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慕容烨。
慕容烨说：“取暖，咱们京城用地龙，暖阁有火炕，这边只需要房屋的墙够厚，火炕就能过冬，再者石场那边的人都在城里，他们还会建火炉，百姓只需要准备足够的柴，就能安稳过冬。”
“大哥，明日咱们让将士们去砍柴如何？”二皇子立刻说。
太子笑了：“成，京城用炭，咱们这些百姓不用那劳民伤财的玩意儿，咱们用木柴。”
“可以卖一部分。”楚澜音说：“寒山城里还有不少有钱人，那些商贾可不是穷人。”
用过晚饭，几个孩子都各自回去了。
慕容烨亲自煮水烹茶。
楚澜音坐在旁边。
两个人抬头彼此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文湛，你说我们这法子真的好用吗？”楚澜音问。
慕容烨递过来热茶：“好用不好用，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二皇子是个心里有事儿的人，更是个有担当的性子，能考虑到将士们如何过冬，上一世能走到那个位子，也不全然是助力好。”
“父亲不会再辅佐二皇子了。”楚澜音说：“淑妃会拉拢父亲，上一世为了二皇子搏命，这一世的话，淑妃会想着拉拢母亲，而母亲心里没别的在意的，只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安生，所以想要拉拢也难。”
慕容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也观察三皇子，三皇子的性子啊，确实是最好的，太子虽有不足，好在忠厚，二皇子虽聪明，坏在身边的人野心勃勃，反倒是三皇子，不声不响，说出来的话都是为大邺考虑，三兄弟若是能联手，太子登基不会出现手足相残的事。”
这话，楚澜音信。
毕竟当今皇上不止对慕容烨好，对辅佐过他的瑞王也很好。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透，太子就换了旧衣出了门。
他带了一队人，不是将士，是校场那边愿意跟着一起去的几个老兵和城里几个年轻后生。二皇子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条新搓的麻绳，绳头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试了试手感。
三皇子走在队伍最末尾，背着一只空筐，筐底垫了一层干草，是他昨晚自己铺的。
砍柴的地方在城北那片坡地上，离河道不远，地势略高，长了一片杂木林。
树不大，多是些歪脖子榆树和野生的柞木，但枝干结实，劈开来烧火很耐。
太子到地方之后没有急着动手，先绕着林子的边缘走了一圈，挑了一片枯枝密集的区域，回头对二皇子说了一句：“从这边开始。先砍枯死的，活着的留着。”
这个时候天气很温暖，正是树木生长的好时机，但这边也多年来没人照看，大片大片的田地都闲着，更没有人会在乎坡地上的树木了，所以枯树枝、枯木，这些都是最好的烧柴。
二皇子没多问，把麻绳系在腰间，弯腰捡起一截落在地上的粗枝，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
走到一棵枯死的榆树跟前，从靴筒里抽出柴刀。
那柴刀是新磨过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他没有急着砍，先用手掌拍了拍树干，像是在跟这棵树打招呼，然后侧身，一刀下去，刀刃嵌进干裂的树皮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站在不远处，把自家兄弟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二皇子平时没什么打架的经验，但这一刀落得很有分寸，角度准，力度也稳。他没有出声夸赞，转身走到另一棵枯树旁，抽出自己那柄柴刀也开始劈。
刀声在林间此起彼伏，一高一低，偶尔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用同样的节奏做同一件事。
三皇子没有柴刀。
他蹲在地上，把散落在树根周围的细枝一根一根捡起来，码齐了，用草绳扎成小捆。
扎好的柴捆整整齐齐地摞在他脚边，像一排正在慢慢砌高的小墙。
有一个老兵路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柴捆，走过去之后又退了半步回来，蹲下身，帮他把一根没扎牢的细枝重新紧了紧绳结。三皇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多谢”，又低下头继续捡。
皇子都这般，兵士们哪里敢偷懒？一个个光着膀子，甩开手臂，整个坡地上的枯树陆续倒下。
倒下的枯树清理好主干，杂乱的枯枝用软草捆好。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空地上的柴堆已经有半人高了。
太子放下柴刀，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自己那堆柴里抽出几根最粗最直的，放在三皇子那堆柴捆旁边。
二皇子也走过来了，他没有说话，把自己砍下的柴归拢了一下，也往三皇子那边匀了一小捆。
三皇子看看太子，看看二哥，小声说：“我可以的。”
“做事，做自己最擅长的事，那才能事半功倍，你要找草药。”太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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