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慕容瑾芝的目光看去,小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小鱼不悦。
孙九也跟着皱眉,“年关将近,灾情不是一朝一夕可治,周大人也不能一直待在北边,所以皇上下旨,允周家父子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慕容瑾芝敛眸,“我们走吧!”
小鱼旋即跟上。
慕容瑾芝头也不回,连多看一眼也不愿。
黑靴踩着厚重的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阴暗中的人一步步走向光明,可心里的暗处却没能被光照亮。
“公子?”明朝低声开口。
周寂神情落寞,平静的看向慕容瑾芝的背影,光影落在她身上,便是背影也足以乱芳华,可惜她不会回头多看他一眼,别说是上心,便是入眼也难。
“公子?”明朝又喊了一声。
周寂回过神来,“快过年了,她瞧着似乎很开心。”
“过年自然是要开开心心的。”明朝没往深处想,一回头便瞧见了神情落寞的周寂,旋即心里一堵,当即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公子,还是回府吧!”
周寂踩着积雪,面色凝重的走在长街上,没有理睬明朝。
明朝没敢吱声,只管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看着主子站在了如归堂边上,仿佛是近乡情怯,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站着,没有进门。
“公子是有什么不舒服,想进去看大夫吗?”明朝低声问。
周寂抬眸,“能治病。”
“这是如归堂,自然是可以的。”明朝如实回答。
周寂苦笑两声,“治得了心病吗?”
“这……”明朝答不上来。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公子的药,是慕容瑾芝。
容世子是何等风光霁月之人,身份尊贵,自家公子再优秀也不可能赢过容世子,所以这心病是无药可医的。
“治不好了。”周寂自言自语,“没救了。”
一道身影缓步停在他身侧,“回来了也不回家看看你母亲,阿寂可真无情。”
“周淮。”周寂转头,“你倒是闲得很。”
周淮嗤笑,“今日休沐,自然闲暇,比起阿寂这千里奔波的,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快过年了,阿寂这是想买点什么吗?”
语罢,周淮他抬起头瞧着如归堂的匾额,“哦,原来是想见心爱之人。”
“闭上你的嘴,再敢坏人名声,小心容家把你扒皮抽骨。”周寂音色冷戾。
周淮忽然笑了,“很难得,外人眼中斯文儒雅的温柔男儿,竟也有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为的却是自己的和离妇。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和离的妇人迟早会碍于流言蜚语,回到你的身边?没想到吧,人家现在嫁高门,你连沾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淮,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周寂盯着他。
四目相对,兄弟阋墙。
如今这局面,竟是连装都不用装了,一个两个已经开始撕破窗户纸了。
其实,这才是最真实的场面。
本就不是亲兄弟,同父异母,杀母之仇,哪儿来真的兄弟之情?
不过是一星半点的善心作祟,想要平安度过眼前,可没想到这点良善,最后成了被人反扑的刀子,换做谁都不会再继续良善。
“是啊,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周淮不以为意,“周寂,你以前装斯文装柔弱,装得所有人都相信你是个君子,可实际上呢?你虚伪,你是真小人,可你也有个致命的弱点,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会犹豫迟疑,所以到了最后你将什么都得不到!”
周寂一点都不恼,“你恼羞成怒了。”
“你说什么?”周淮沉着脸。
周寂继续道,“我走到今日,已经得到了你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多,你羡慕嫉妒恨,你爱而不得。周淮,我即便是得不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可我曾经拥有,而你呢?从阴暗偏执到现在,你觉得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吗?”
周淮不说话。
“你没有心,所以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你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可你的出身决定了你争取事业……也没可能。”周寂继续说,“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淮眸中狠戾,“那我们走着瞧。”
瞧着周淮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周寂闭了闭眼。
“大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朝低声开口。
周寂倒是不觉得奇怪,“因为以前还能装。”
“那为什么现在不装了?”明朝没反应过来。
然而下一刻,明朝便明白了。
因为王家已经开始崩塌,丞相已经不是丞相,而且夫人如今身子不好,上次更是从诡门关被拉回来的,虽然有所好转,但本质上已经崩坏。
到了这地步,周淮自然不用再装了。
慕容瑾芝买了不少东西送去如归堂,掌柜和伙计都吓一跳。
“东家,怎么买了这么多?”掌柜诧异。
伙计赶紧上前帮忙。
慕容瑾芝指了指这些东西,“眼见着快过年了,所以给大家都买了点东西,待会我分一分,你们回家的时候都带回去。今年是如归堂第一个年的,打架自然是要好好过的。”
“多谢东家!”众人欢喜。
慕容瑾芝买了不少东西,这会可有得忙了。
东西都堆砌在后院的库房,得慢慢分出来,一份份的重新整理。
“小姐,周二公子回来了,他会不会……”小鱼有些担心,“虽然你与世子已经定亲,眼见着要成亲了,可人心难测,谁知道他会不会再你们成亲的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慕容瑾芝轻笑,“你未免太杞人忧天,难不成他还要来抢亲吗?放心吧,我与他的恩怨早就了结,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这话没错,好歹是侯府的婚事,想来也没那个胆子,就是瞧着有些膈应。”小鱼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拆分,再重新包起来。
慕容瑾芝不以为意。
蓦地,慕容瑾芝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看向门外。
“小姐,怎么了?”小鱼不解。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藏头露尾,你想干什么?不是说三天后吗?这么早就过来,是想占个好位置,还是打算做手脚?胜之不武,很可耻!” “你怎么发现的?”慕容凛从角落里钻出来。
慕容瑾芝瞥他一眼,“人可以藏起来,气味藏不住,我们这样成日泡在药里的人,再好的香料也掩不住周身的味儿。尤其是我这鼻子,你就算是乔装易容,我也能闭着眼睛把人找出来。”
“你这么说,那我就更得让你当我的女儿了。”慕容凛眼睛都在发光,“我这一身的衣钵,必须交给你。”
小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算不当女儿,也能传你这一身衣钵,你为什么非要纠结在女儿这个身份上?我就不明白了,不是女儿就不能接你的衣钵?”
“没错!”慕容凛不以为意,“我就是要拿走慕容赋最望而不得的东西,包括他的荣耀,他的女儿,毕竟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鱼诧异,“你跟慕容赋有仇?”
“无仇。”看得出来,慕容凛不想说实话。
小鱼与慕容瑾芝对视一眼,这里面有问题,不过……慕容家的那些腌臜事太多了,这帮人又都是没人性的,所以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出去!”慕容瑾芝懒得理他。
慕容凛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非要等三日后呢?要不然,我现在就跟你师父比?”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我的谁。”慕容瑾芝嗤之以鼻。
慕容凛:“……”
“别理他,收拾东西。”慕容瑾芝催促小鱼,“就当是多了个护院。”
小鱼想了想,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毕竟,外头还有不少人找小姐麻烦,多个人看着如归堂的确是好事。
“中午去一趟善堂。”慕容瑾芝开口。
小鱼点点头。
快过年了,也得分点东西给小家伙们,让大家都跟着热闹热闹,希望之前闹了这么一场,林锦渊不要再来闹腾,让大家过个好年。
只是,她们一走,慕容凛就在后面跟着,就好像是狗皮膏药似的。
“小姐,他贼心不死啊!要不然让世子打死他算了!”小鱼压低声音。
慕容瑾芝敛眸,“别胡说,你以为是剁萝卜呢?他后面,还有人,一直跟着不放……不是跟踪就是盯梢。别理他。”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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