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翠和黄淑芬端上来的菜，冒着腾腾的热气。
红烧兔肉，野山菌炖鸡，还有一盘油亮油亮的炒野菜。
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有些阴冷的堂屋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原本还沉浸在刚才剑拔弩张气氛中的众人，视线不由自主地都被这几盘菜吸引了过去。
不得不说，王翠翠和黄淑芬这两个乡下妇人的手艺，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那兔肉炖得色泽红亮，鸡汤更是鲜香浓郁，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鸡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刚刚还处于暴怒边缘的秦晋，吸了吸鼻子，眼睛登时亮了一下。
他这人平日里粗枝大叶，在军营里操练强度大，胃口自然也大得惊人。
“哎呀，这菜闻着可真香！”
秦晋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美的兔肉塞进嘴里。
那兔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山野的鲜美瞬间在口腔里炸裂开来。
“不错不错，这手艺，比咱们食堂的司务长强多了！”
秦晋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不绝口。
看着秦晋吃得香甜，原本战战兢兢的王翠翠和黄淑芬，脸上这才勉强挤出了一丝自豪的笑意。
坐在主位上的秦老爷子和秦建国也动了筷子，虽然吃得优雅，但也暗自点了点头。
祁云澈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身旁的秦冉冉身上。
他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脯肉，仔细地剔去了上面的鸡皮和碎骨，然后轻轻地放进了秦冉冉的碗里。
“尝尝这个，山里的野鸡肉紧实，多吃点。”
祁云澈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刚才面对刘国强时的冰冷刺骨判若两人。
秦冉冉微微一愣，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鸡肉，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祁云澈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的眼眸里。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对旁人冷若冰霜的年轻团长，此刻正用一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眼神看着她。
秦冉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红晕，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刘大发看着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他觉得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于是赶忙朝一旁的刘国强使了个眼色。
刘国强虽然还吓得手脚发软，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从身后的木柜里抱出了一坛子用泥封着的白酒。
“首长，这可是我家珍藏了多年的高粱烧，平时根本舍不得喝。”
刘大发拍了拍酒坛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作势就要去拍开那泥封。
“今天各位贵客临门，咱们高低得整两口，我给各位首长满上！”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酒坛，秦老爷子便淡淡地抬了抬手。
“酒就免了。”
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纪律严明，在执行任务和出行期间，一律不准饮酒。”
“刘村长，好意心领了，把酒收回去吧。”
秦老爷子的话说得客气，但那冷淡的眼神却让刘大发浑身一激灵。
刘大发悬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哎，好，好，既然首长有纪律，那咱们就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刘大发讪讪地收回了手，给刘国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酒抱下去。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而安静的气氛中渐渐进入了尾声。
不得不说，这一桌子丰盛的山珍野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国宴级别的标准了。
吃饱喝足之后，秦建国优雅地用手绢擦了擦嘴。
随后，他伸手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五元的纸钞，又从兜里摸出了几张印着精致花纹的全国粮票，一并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有些油腻的桌面上。
“刘村长，今天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秦建国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钱票，语气平静却不失威严。
“这是我们今天的伙食费，你收好。”
刘大发伸长脖子一瞧，当看清那是五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几毛钱的年代，五块钱那可是能买下半头猪的巨款啊！
更别提那几张全国粮票了，那在乡下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稀罕宝贝，去县城百货大楼买东西全靠它呢！
刘大发虽然心里馋得直淌哈拉子，但他哪里敢收这钱啊？
“哎呀，首长，您这不是折煞我吗，这钱我万万不能收啊！”
刘大发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往外推拒。
“冉冉是我们牛头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是她的亲人，那就是我们村的贵客！”
“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请贵客吃顿便饭那是理所应当的，哪有收钱的道理啊！”
刘大发说得义正言辞，胸膛拍得啪啪响，仿佛收了这钱就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然而，秦建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坚决得像一块花岗岩。
“刘村长，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人民军队的铁律。”
“我们今天吃了你们的鸡，吃了你们的兔，要是不给钱，那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这钱和票，你必须收下，否则我们现在就走。”
秦建国的话说得极重，直接把纪律和原则的大帽子压了下来。
刘大发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老大，急得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
“首长，这真的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是好客，不算拿群众东西啊……”
他还在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生怕收了钱反而给首长留下一个“贪财”的坏印象。
而此时，一直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黄淑敏，呼吸却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上钱和全国粮票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五块钱啊！
那可是整整五块钱，能买多少雪花膏，能扯多少尺漂亮的花布啊！
还有那全国粮票，要是拿到黑市上去换，指不定能换回多少好东西呢！
这群城里来的大首长可真是人傻钱多，送上门的钱，这个刘大发居然还往外推？
他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想到这里，黄淑敏生怕秦建国真的把钱收回去，也顾不得什么客人的矜持了。
她一扭腰肢，脸上堆满了娇俏可人的笑容，快步从人群后面凑了过去。
“哎呀，姐夫，你可真是个死脑筋！”
黄淑敏的声音甜得发腻，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手。
只见她手疾眼快地在桌上一抹，那些钱票，瞬间就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动作熟练地将钱票往自己的衣兜里一揣，还顺手拍了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
“人家首长都说了，这是军队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这一直推推搡搡的，万一让各位首长犯了错误，背上了处分，你担待得起吗？”
刘大发看着黄淑敏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了合，喉咙里发出一阵“呃、呃”的怪声，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钱是给刘家的，她一个借住在这里的小姨子，凭什么收得这么理直气壮？
一旁的大队长看到这一幕，嘴角也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此时的心里却在疯狂滴血。
这京城来的大首长都带头给钱了，他这个陪同吃饭的大队长，要是白吃白喝，那像什么话？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大队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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