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伙用那种混杂着惊骇、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死死盯着，刘山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一把推开怀里哭哭啼啼的黄淑敏，扯着脖子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老子今年都六十多了，都能当她爹了，你这黄毛丫头红口白牙的，怎么能这么作践一个长辈的名声！”
王翠翠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本能地也觉得黄淑敏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刘大爷，这世上的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秦冉冉微微歪着头。
“现在城里的医学技术可发达了，生了孩子之后，只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就能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之所以能和家人相认，就是因为在医院里做了最权威的亲子鉴定。”
“所以呀，黄淑敏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种，去城里的大医院一查便知。”
“去医院检查”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刘山的脑门上。
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刘大发和刘国强，眼睛却在瞬间亮了起来。
“对！去医院查！必须去查！”
刘大发激动地一拍大腿，指着黄淑敏大喊起来。
“老子倒要看看，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
父子俩激动得面红耳赤、摩拳操掌，恨不现在就把瘫软在地的黄淑敏绑到城里的医院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刘山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扯着沙哑的嗓子，拼命地想要阻止这两个蠢货。
“去城里医院检查不要花钱啊，咱们家现在哪来的闲钱去折腾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求助似的看向大队长，试图让村里人帮着说说话。
“再说了，不管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那身上流的都是我们老刘家的血，都是我们刘家传宗接代的种！”
刘大发听到自家老爹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整个人气得差点原地飞起。
“爹，您这说的是人话吗？！”
刘大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气得浑身直哆嗦。
“要是这孩子是国强的，或者是别人的，凭什么要我认下来？！”
站在一旁的秦冉冉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发叔，您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反正您都已经跟黄淑敏睡过了，这孩子是不是您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横竖都是一锅烂粥，您又何必在乎里面多几颗老鼠屎呢？”
刘大发被她这番话堵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秦冉冉“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秦冉冉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山。
“不过话说回来，刘大爷，您这么极力反对去医院检查，口口声声说不管是谁的都是刘家的种……”
秦冉冉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您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害怕查出来这孩子，其实是你的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你放屁！”
刘山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像个疯子一样朝着秦冉冉尖叫起来。
“老子行得端做得正，怎么可能跟这个骚货有关系？！”
看着刘山那惊慌失措、近乎崩溃的滑稽反应，刘大发和刘国强父子俩的心里，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怀疑与不安。
俗话说，做贼心虚。
如果心里没鬼，刘山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
“爹……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黄淑敏到底有没有……”
刘山避开他的目光，嘴唇剧烈地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种心虚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默认。
刘大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黄淑敏的头发。
“啊——！疼！姐夫放手啊！”
黄淑敏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整个人被刘大发粗暴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大发目眦欲裂，口水星子喷了黄淑敏一脸。
“你给老子说清楚，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是不是连我爹也睡过你？！”
黄淑敏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放开我，呜呜呜……我怎么会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听到她这句话，整个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你不知道？！”
刘大发的声音在颤抖，揪着她头发的手也在剧烈地抖动着。
“你自己的肚子，你怀了谁的种，你会不知道？！”
黄淑敏一边哭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那段时间你们刘家这三个男人，天天换着花样、轮流来找我睡，我哪里算得清是哪一次怀上的！”
“反正这孩子，不是刘山的，就是你刘大发的，要不然就是刘国强的！”
“反正都是你们刘家的种，你们逼我干什么啊！”
“轰”的一声，刘大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万马奔腾，震得他双耳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在村里最爱摆长辈谱的老头子，竟然真的跟他睡了同一个女人。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刘大发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瞪着一旁面色如土的刘山。
“爸，你还是个长辈吗，你连你儿子的女人都碰，你还要不要脸了！”
刘国强此时也彻底崩溃了，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指着刘山的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起来。
“连自己孙子的墙角都挖，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刘国强的骂声字字诛心，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刘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刘山被儿孙指着鼻子痛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一辈子积攒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践踏在了泥地里。
极度的羞耻在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他猛地一跺脚，也跟着扯着脖子大喊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这个家的天，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不是老子当年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你们现在能有这大瓦房住，能有闲钱去外面勾搭女人？”
刘山一边骂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劈头盖脸地朝着刘大发砸了过去。
刘大发侧身躲过，那只大碗砸在坚硬的黄泥地上，瞬间摔得粉碎，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这一声脆响，彻底拉开了刘家三个男人混战的序幕。
刘大发红着眼，怒吼着扑向了刘山，一把揪住了刘山那稀疏的头发。
刘国强也不甘示弱，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和被欺骗的愤怒，挥舞着拳头也加入了战局。
三个平日里看似和睦的父子孙，此时就像是三只疯狗一样，在堂屋的泥地上扭打成了一团。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恶毒的咒骂声，以及骨头碰撞的清脆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
而一旁的王翠翠，在听到黄淑敏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冰凉的泥土浸透了她单薄的裤子，可她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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