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声音。
待到苏暮雨推门走出时，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雷梦杀："“早啊，卓公子。”"
苏暮雨侧过头，只见庭院的老槐树下，雷梦杀正斜倚着树干。
一身红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转着一只酒囊，嘴角噙着笑，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苏暮雨微微怔住。
卓公子，卓月安。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当初在柴桑城，他随口告知对方自己名叫“卓月安”，没想到时隔许久，雷梦杀依旧记在心里。
苏暮雨："“雷公子。”"
雷梦杀笑意更深：
雷梦杀："“看上去昨天晚上休息得不错呀。”"
苏暮雨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偏过头，避开雷梦杀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声音更低了。
苏暮雨："“…还好。”"
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雷梦杀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他抬手，用酒囊轻轻碰了碰苏暮雨的肩膀，感慨道：
雷梦杀："“年轻就是好啊。”"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像是忆起了陈年旧事。
雷梦杀："“对了，当初在柴桑城听见你的名字，我就觉得耳熟。”"
雷梦杀："“前些日子，我终于想起来了。”"
苏暮雨的心猛地一沉。
雷梦杀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不复方才的戏谑玩笑，多了几分郑重。
雷梦杀："“昔日江湖有一座天下无剑城，传言城主一剑既出，天下无剑。”"
雷梦杀："“城主卓雨落，剑道造诣当世无双，江湖人称‘剑神’。”"
雷梦杀："“他膝下独子，名唤卓月安。”"
空气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
苏暮雨僵在原地，心绪翻涌不息。
这么多年了。
无剑城被灭的那一夜，火光冲天，父亲将他安置在木板上推入江中，湍急的水流带着他漂向远方。
他最后望见的景象，是父亲持剑伫立在城楼之上的孤峭身影。
他一直以为，那个赫赫有名的城池，那个属于卓月安的身份，早已随着那场大火深埋在过往的血色里，被世人彻底遗忘。
他从未想过，还有人记得。
苏暮雨："“卓雨落，正是家父。”"
雷梦杀神色微变，眼底多了几分唏嘘。
江湖上稍有资历的人，都听说过无剑城的惨剧。
一夜之间，满城覆灭，满门惨遭屠戮，剑神卓雨落苦战至力竭，最终战死城头。
谁也没想到，他的独子卓月安，竟然侥幸活了下来，隐匿世间多年。
雷梦杀："“我曾见过你父亲。”"
雷梦杀："“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年纪尚小，跟着友人前往无剑城赴论剑之约。”"
雷梦杀："“我至今记得，那日他立在城头，周身坦荡，手中未持一剑。”"
雷梦杀："“有人问他，无剑城为何不佩剑？他说，‘此剑一出，天下无剑，剑在心中，何须在手中？’”"
苏暮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便是他的父亲，从容坦荡，风骨无双。
雷梦杀："“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我雷梦杀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雷梦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梦杀："“往后你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找我。”"
雷梦杀："“我平日里虽然话多，但我说出的承诺，句句作数，绝不食言。”"
苏暮雨看着他。
雷梦杀眼底坦荡赤诚，满是毫无杂质的善意。
那种善意让苏暮雨觉得陌生，又觉得温暖。
苏暮雨："“多谢雷公子。”"
雷梦杀随意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散漫的笑意。
雷梦杀："“客气什么，直接喊我雷大哥就行。”"
话音刚落，他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悄悄往苏暮雨身后半掩的房门瞟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
雷梦杀："“不过话说回来…兄弟还是得好好注意身体，别太透支了啊。”"
苏暮雨：“……”
苏暮雨的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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