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深吸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张日山。
那个平日里看似温吞，实则雷厉风行的张日山。
当年二月红的夫人丫头重病，急需鹿活草救命，他与二月红远赴北平新月饭店寻药，留张日山看家。
彼时裘德考私藏违禁吗啡、肆意妄为，张日山二话不说，直接一把火烧了美国商会，教对方做人。
可张日山如今远在古潼京。
眼前这个张小烬太过老实，根本拦不住手握军令、有恃无恐的霍文海。
张启山忽然笑了一下。
张启山："“不怪你。”"
张启山："“霍文海既然敢来，就吃定了你拦不住。”"
他抬头，朝长沙城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目光冷冽如霜。
张启山："“看来，他是真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把我拿下了。”"
张启山："“我倒要看看，他霍文海能翻出什么天来。”"
众人分头行动。
张启山带着张小鱼和张小烬朝城门方向去了，他们自有张家的路子进城。
尹知微、吴老狗和齐铁嘴则跟着霍仙姑往城南走。
霍家在城外有座别院，藏在半山腰里，不显山不露水，周围全是竹林和菜地，倒是极好的藏身之处。
别院规模不大，三进院落，白墙黑瓦，清幽安静。
尹知微一刻都不敢耽搁，刚安顿下来就钻进西厢房研墨铺纸。
她笔锋凌厉、字字有力，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檄文，直白揭露长沙无故封城的荒唐闹剧，把所谓鸿化教作乱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
文中直言邪教祸乱长沙纯属无稽之谈，是军政部刻意捏造罪名、陷害九门，还附上了几分真假交织的佐证，虚实难辨，让人无从辩驳。
写完之后，她立刻安排靠谱人手，分头将文稿送往城内各大报馆和通讯社，务求尽快传遍全城。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夜色沉沉，月色皎洁。
尹知微站在西厢房窗前。
窗外大片竹林郁郁葱葱，月光洒落，竹影斑驳，清清楚楚映在窗纸之上。
她望着晃动的竹影，微微出神。
忽然，肩头一暖，一阵熟悉的温热气息笼罩而来。
一双手臂轻轻从身后环住了她，吴老狗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吴老狗："“还在担心老九？”"
尹知微没挣开，也没回身，只微微放松了绷着的肩背。
尹知微："“嗯，解九的病刚好一点，如今身陷险境，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吴老狗："“别担心，有佛爷坐镇，九门众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吴老狗："“你今天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吴老狗："“说不定明天一觉睡醒，所有麻烦都迎刃而解了。”"
说着，他半揽半扶，轻轻将人带到床边。
尹知微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两人同榻这件事已经没了抗拒，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起先是谁先谁后都记不清了，大概是某个寒夜，她夜里怕冷，他厚着脸皮凑过来取暖，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分开过。
吴老狗侧过身，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中衣，不紧不慢地拍着。
吴老狗："“睡吧。”"
尹知微闭上眼睛。
她确实是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很快就模糊下去。
见人睡着，吴老狗停下动作，低头静静看着怀中人。
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得格外柔软，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
平日里那股泼辣劲儿全卸了下来，看起来竟有些乖。
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唇瓣触碰皮肤的瞬间，尹知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
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小手随意搭在他的胸口，含糊地哼了一声。
吴老狗僵住了，心脏擂鼓似的跳了好一阵，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良久，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牢牢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掌心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在回应他。
吴老狗闭上眼，嘴角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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