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微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尹知微："“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尹知微："“我不走，就在这儿，你慢慢说。”"
吴老狗愣了一下，歪着脑袋认认真真琢磨她的话，半天没动静。
思索良久，他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吴老狗："“哦。”"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尹知微刚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这人又悄咪咪绕到她身后，整个人牢牢贴了上来。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臂虚虚圈住她的腰，一副生怕她转眼跑路的模样，委屈巴巴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齐铁嘴，张口就告状：
吴老狗："“娘子，你都不知道，他刚刚欺负我。”"
齐铁嘴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冷不防被点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齐铁嘴："“老五，你讲不讲良心？”"
齐铁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倒好，转头就恩将仇报冤枉我？”"
齐铁嘴："“我欺负你？我上哪儿欺负你去？”"
吴老狗从尹知微肩头探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吴老狗："“他给我喝辣辣的水，我喝完浑身滚烫滚烫的，跟被火烤了一样，难受死了。”"
齐铁嘴："“什么辣辣的水，那是八角磨粉配烧酒，我给你催发药性的！”"
齐铁嘴："“你个不识货的狗东西，没我那碗‘辣辣的水’，你现在还躺在箱子里当干尸呢！”"
吴老狗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把脸又往尹知微肩后藏了藏，小声道：
吴老狗："“娘子，他凶我。”"
齐铁嘴：“……”
齐铁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转头对着张启山求助：
齐铁嘴："“佛爷你看，他倒打一耙，还说我凶他？”"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这场闹剧。
张启山："“好了，别闹了。”"
张启山："“我们已经出来半个多月，长沙那边的情况还不明不白。”"
张启山："“既然老五已经醒了，我们收拾收拾，先启程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简单解释了吴老狗的状况：
张启山："“他在木箱里漂流多日，长期缺氧损伤了大脑，所以失去了记忆，这种情况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齐铁嘴："“佛爷，那怎么办？老五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回去路上可别出什么岔子。”"
张启山看向尹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张启山："“尹小姐，老五如今谁都不认，唯独只亲近你。”"
张启山："“这一路返程，就劳烦你多费心照顾他了。”"
尹知微："“好。”"
众人闻言，纷纷退出帐篷。
齐铁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吴老狗一眼，嘴里嘟囔着“没良心”。
张小鱼一直站在帐帘边，手里还端着那只粥碗。
他看着帐篷中央的两个人，失忆的吴老微牢牢黏在尹知微身后，两人挨得极近。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张小鱼缓缓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尹知微对他，从来就只有朋友之谊。
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如今梦醒了，也好。
张小鱼默默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偌大的帐篷里，最后只剩下尹知微和吴老狗两个人。
吴老狗："“娘子…”"
尹知微动了动肩膀，没好气地开口：
尹知微："“不是娘子！别乱喊！”"
尹知微："“你身上这么臭，闻不到吗？快去洗洗。”"
吴老狗："“娘子是不是嫌弃我了？”"
尹知微："“你自己说呢？跟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似的，再不洗，人都要馊了。”"
吴老狗："“那娘子帮我洗。”"
尹知微脸颊一热，抬手就朝他额头拍了一记。
吴老狗："“哎哟！”"
吴老狗吃痛低呼一声。
尹知微："“想得美！自己洗！”"
吴老狗抬手轻轻摸着被拍红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盯着她，小声碎碎念：
吴老狗："“娘子好凶…”"
尹知微瞪他：
尹知微："“吴老狗，你再敢乱喊，我把你丢河里去。”"
吴老狗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吴老狗："“吴老狗？我吗？”"
尹知微："“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叫这名字？”"
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拼命搜刮脑子里零碎的记忆，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吴老狗："“这名字好难听啊。”"
尹知微："“你自己的名字，你还嫌弃上了？”"
吴老狗想了想，忽然像记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吴老狗："“我不叫吴老狗，我叫三伢子。”"
吴老狗："“娘子，是你记错了。”"
尹知微："“三伢子？”"
吴老狗："“嗯。”"
吴老狗："“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我记得这个。”"
吴老狗："“小时候，我爹就是这么喊我的。”"
尹知微没说话，心里却酸软得厉害。
一个人把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幼时的小名。
可见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怕脑子坏了，心还记得。
尹知微："“随你叫什么都行。”"
尹知微："“但我真的不是你娘子，别一口一个娘子地叫，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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