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的右半边脸上，布满了陈旧的烧伤疤痕。
暗沉的疤色和左侧光滑完好的皮肤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垂着眼，始终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嫌弃。
尹知微："“美玉就算有瑕疵，说到底，依旧是块好玉。”"
张小鱼猛地抬头，眼中情绪翻涌。
尹知微："“小鱼副官，我认识你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尹知微："“这道疤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根本没必要因为它抬不起头。”"
尹知微："“而且说实话，就算带着疤，你也长得很好看。”"
张小鱼看着她凑近的脸，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
张小鱼："“你…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
尹知微点点头，一脸认真：
尹知微："“我骗你做什么？”"
压在心底许久的不安和自卑，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张小鱼还没来得及好好平复纷乱的心情，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他上半身几乎全裸，只有肩腰处缠着几圈绷带，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因为刚才的慌乱和此刻的情绪波动，他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
他完好无损的左脸上，有一个纹路正在皮肤下慢慢浮现。
尹知微的目光微微一闪。
那是两个刺青字。
“叛徒”。
但她的脸上没有半点鄙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她端起桌上的药碗，递到他面前，转移了话题：
尹知微："“药快凉了，赶紧喝了吧。”"
尹知微："“趁热喝完，别白费我辛辛苦苦熬药的功夫。”"
尹知微："“为了凑齐这些药材，我可是跑了不少地方。”"
张小鱼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他把空碗递回去，低声道谢：
张小鱼："“多谢。”"
尹知微接过空碗，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纱布，递到他跟前。
尹知微："“我知道你不习惯露着脸，这个你先拿来挡一挡。”"
随即又不忘叮嘱，带着点小傲娇的语气：
尹知微："“但别捂得太紧，你脸上还有新伤，得透气才行，要是捂烂了，我可不给你换药。”"
张小鱼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连忙缩回。
尹知微见状，顺手伸手扶了他一把，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他赤裸的肩头。
张小鱼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尹知微也像被他的反应逗到了，抿着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尹知微："“小鱼副官，你这是怕我？我又不吃人。”"
张小鱼低下头，不敢再看她，耳根悄悄泛红，小声辩解：
张小鱼："“没有。”"
尹知微："“乖乖躺着别动。”"
尹知微："“你昏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张小鱼乖乖地点点头。
说完，她掀开帐帘，身影渐渐消失在外面明亮的日光里。
张小鱼盯着轻轻晃动的帐篷布帘，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
药虽苦，他心里却生出一点不该有的甜。
可欢喜过后，又是更长久的沉默。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右脸。
那里的皮肤粗糙、凹凸。
可方才她注视这片丑陋的疤痕时，眼里却没有半分嫌弃。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贴上滚烫的左脸颊。
他忽然想起什么，借着昏黄的油灯侧过脸，朝搁在床头的一只搪瓷水杯看去。
杯壁上倒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左脸上，那枚“叛徒”的刺青因他体温升高，已经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深青色的字迹，像烙在皮肤里的一道耻辱。
张小鱼心头一沉。
她刚刚，一定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狰狞的伤疤，也看见了刺眼的刺青…
张小鱼慢慢躺回枕上，闭上眼睛。
都说美玉有瑕，可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美玉？
顶多，是从火堆里捡回来的半片碎瓦。
满身裂痕，不堪入目。
她这样明媚耀眼的姑娘，合该配最好的男子。
就像吴老狗那样。
反正不会是他。
反正…不会是他。
…
尹知微走出帐篷，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振翅声。
她抬头，一只翠绿的小鸟穿过晨雾，稳稳地落在她的肩上，爪子上还绑着一截折成窄条的纸片。
尹知微："“小翠？！”"
尹知微伸手，轻轻解下绑在小翠腿上的纸片。
将纸片摊开，纸上只有用木炭随手勾勒的一张简易水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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