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正在随着那些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失，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无力。
他扯着自己的袖子，哆哆嗦嗦地去擦她脸上的血，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像是怕弄疼了她。
吴老狗："“没事的，知微，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吴老狗："“你看着我，你别闭眼，你看着我好不好？”"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尹知微的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
吴老狗："“你不是一直嫌弃我做的鱼难吃吗？”"
吴老狗："“等我们活着出去，我再做给你吃。”"
吴老狗："“我去找长沙最好的厨子拜师学手艺，一定做得合你心意，再也不让你挑毛病，好不好？”"
吴老狗："“还有…还有你不是喜欢听我讲各地的奇闻异事吗？我还没跟你讲完呢，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没跟你讲。”"
吴老狗："“我阿爹跟我说过的，我自己在外面见过的，我全都讲给你听，讲一辈子，好不好？”"
怀中的尹知微轻轻动了动。
她费力地抬起右手，指尖微曲，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可身体太过虚弱，手臂抬到半空便无力下坠。
吴老狗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
他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感受着那一点正在飞速消散的温度。
尹知微望着他通红含泪的双眼。
她还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涌出来的只有鲜血。
最后，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下一秒，那只手无力地从他掌心滑落，轻轻垂落在地。
吴老狗浑身一僵。
他连忙捡起她的手，再次紧紧按在自己脸上，用力抵住，偏执地想要留住那最后一丝温度。
吴老狗："“知微？”"
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吴老狗："“知微？”"
依旧一片死寂。
吴老狗抱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哭了多久，他的眼泪流干了，声音也哭哑了。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尹知微放在地上，抚平她皱起的衣领，抹去她脸上的血污，把她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他站起来，踉跄了几步，环视了一圈这间石室。
吴卷帘、吴黑风、吴敖烈、霍仙姑…
还有门里的吴天蓬、吴镇元、三寸钉…
他的好兄弟、好朋友、好狗狗。
还有他此生最珍视、最心爱的人。
所有人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学了那么多本事，可此刻他在这片血泊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指缝全是殷红的鲜血，那是尹知微的血。
不止双手，他的衣襟、衣袖、膝盖、脸颊，到处都沾染着她温热的血迹。
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想不通。
父亲、兄长、后来结识的好兄弟、好朋友…
还有他最心爱的人。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离开了他。
每一次他都在场。
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是不是他这个人命里带煞，注定要克死所有他在乎的人？
他转过身，朝他们存放背包的角落走去，将一捆捆炸药从背包里翻出来。
他把炸药分散开来，一捆一捆地码在这间石室的四面墙角。
吴老狗："“你赢了。”"
吴老狗："“管你是妖怪还是神仙，是人还是鬼，你都赢了。”"
吴老狗："“但你也别太得意，你不会一直赢下去的。”"
吴老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你。”"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暗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已经没有表情的脸。
吴老狗："“咱们一起死吧！”"
他扬起火折子，朝脚边的炸药丢去。
火折子落在炸药上，引线被点燃，发出嘶嘶的声响。
橘红色的火花沿着引线飞快地向炸药包窜去。
这时，石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外层的石灰泥块开始剥落。
大片大片的碎片掉下来，露出墙面上原本被遮盖住的壁画。
吴老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了上去，一脚踩灭燃烧的引线。
墙面的壁画大半被岁月侵蚀，斑驳模糊，残缺不全，可依稀能看清完整的核心画面。
吴老狗："“燃烛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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