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卫国公府。
沈汐和正在书房中翻阅卷宗，丫鬟青黛忽然掀帘而入，神色古怪。
“小姐，东宫又来人了。”
沈汐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自从赏花那日之后，东宫的人隔三差五便来送东西。有时是一盆奇花异草，有时是一匣子点心，有时是一卷古籍。
每次来人，都说不必回礼，只是太子殿下的心意。
沈汐和放下笔，抬起头来：“这次又送了什么？”
青黛的表情更加古怪了：“送了……一盆蘑菇。”
沈汐和：“……”
青黛赶忙补充道：“那送东西的内侍说了，这不是普通的蘑菇，是岭南进贡的玉芝，极为珍贵，能入药，也能观赏。太子殿下说，这玉芝与他同病相怜，都是生在阴湿之地见不得光的可怜物，养在东宫太孤单了，送来给郡主做个伴。”
沈汐和沉默了一瞬。
可怜物。
孤单。
做个伴。
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个套路。三句话不离卖惨，五句话不离示弱，偏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收下吧。”沈汐和捏了捏眉心，“放在花房便是。”
“是。”青黛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沈汐和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青黛，你觉得太子殿下这个人，如何？”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谨慎地答道：“奴婢不敢妄议殿下。”
“让你说便说。”
青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只觉得……太子殿下很是可怜。身子骨不好，又不受陛下宠爱，朝中那些大人们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每次见到他，都是那样病怏怏的模样，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子虚弱……”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心生不忍。
沈汐和听完，没有表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下去吧。”
青黛退了出去。
沈汐和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面前的卷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连青黛都觉得他可怜。
一个病入膏肓、处处可怜的太子，确实很难让人对他生出戒备之心。
可她总觉得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水之下，隐约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不是没有想过，也许萧华雍真的只是一个身子孱弱、心性单纯的病人。也许那些“巧合”确实只是巧合，那些“试探”确实是她的过度解读。
可是……
学堂大考那日，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叶鼎之的脸。
那张和萧华雍一模一样的脸。
那一刻，她心里的警钟便敲响了。
世上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绝非偶然。
而萧华雍听到她提起叶鼎之时，那瞬间的凝滞，虽然掩饰得极好，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认识叶鼎之。
或者说，他知道叶鼎之是谁。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然后用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这个人，太会了。
沈汐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拿起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萧长瑜——裕王。伪君子。觊觎兵权。与舞姬有私情。
萧长旻——宁王。伪君子。觊觎卫国公府势力。勾搭沈璎婼。
萧华雍——太子。？？？。
第三个名字后面，她只画了三个问号。
然后，她在问号后面又添了一笔。
叶鼎之——容貌与萧华雍相同。与萧燮有交易。目的不明。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墨迹缓缓洇开。
她放下笔，将那页纸折好，放入袖中。
不管萧华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一点她很清楚。
皇都的这场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沈汐和，绝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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