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这才明白了夫人的心思,点点头道:“夫人想得长远,是老奴糊涂了。那咱们就打发人过去,送点补品,说您近日身子不适,不方便过去,让二小姐自己慢慢查,别着急。”
“就这么办。”江莞莞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
“你再悄悄吩咐下去,盯着点丁绍峰的动向,看看他拿着这上千两银子,在翰林院都打点了些什么。若是他真的能靠着这笔银子,在翰苑站稳脚跟,结交过硬的人脉,那这笔银子就算没白花。若是他拿着银子去花天酒地,再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来,江家自然有法子收拾他。”
江莞莞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心里清楚得很。
江家是世代书香门第,定北侯府手握京畿的部分兵权,这样的家世,根本不怕一个小小的庶吉士翻出什么浪花。
她之所以冷眼旁观,不只是想看江柔的笑话,而是太清楚,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长不大,不让江柔自己摔这么一跤,她永远都看不透枕边人的真面目,永远都要靠着娘家的羽翼过日子。
江莞莞不愿意自己的手上沾上血,所以尽量不用太阴暗的手法去针对江柔。
只要她自己知情识趣,不给江家惹麻烦,那自己也便由着她折腾。
但若是江柔昏了头,什么都敢从江家拿,就得做好被针对的准备。
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让江柔自己心硬起来得好。
至于丁绍峰,就算是拿了银钱又如何?
他这路子,分明就是走歪了。
上一世丁绍峰是如何成为权臣的,江莞莞不得而知。
但是就目前来看,丁绍峰这种行事风格,明显就合如今的朝堂风气,更不合上头那位的心思。
虽说陛下还未曾立太子,但是无论是贤王还是睿王,明显都不喜欢这等逢迎拍马之辈。
拿钱疏通关系,这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以,江莞莞相信,这辈子就算是她不给丁绍峰使绊子,这人也别想着再平步青云了。
没过多久,定北侯府的人就到了丁府,送了一大堆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传话说侯夫人近日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过府探望,让江柔别太着急,银子慢慢查,总能找到线索。
江柔听完传话,心里凉了半截。
她本来以为,姐姐知道她丢了这么多银子,肯定会立刻过来帮她出主意,甚至动用侯府的人脉帮她追银子,没想到姐姐竟然连面都不肯露。
她坐在榻上,看着满桌子的补品,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春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侯夫人说不定是真的病了,等她身子好些了,肯定会过来帮咱们的。”
江柔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总想着靠着娘家,总觉得有父亲为她撑腰,什么事都不用怕,可如今真出了事,姐姐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半分都不肯伸手帮她。
她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自己把这件事查清楚,就算银子追不回来,她也要把那个偷银子的人揪出来,绝对不能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可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秋月的眼里。
秋月转身就把江柔的心思,偷偷告诉了丁绍峰。
丁绍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她查去,她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等过些日子,我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升了官,她就算知道银子是我拿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丁绍峰拿着这上千两银子,在翰林院瞬间就阔绰了起来。
往日里同僚们办雅集,他总是找借口推脱,如今却次次主动抢着付账;
掌院学士家里办喜事,他一出手就是五十两的厚礼,比其他庶吉士送的都多;
就连翰林院看门的老吏,他都随手塞二两银子,哄得整个翰林院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夸丁绍峰懂事大方的。
没过多久,掌院学士就注意到了这个出手阔绰、又会来事的庶吉士,特意把他叫到自己的书房,温言勉励了一番,还把整理《世祖实录》的重要差事交给了他。
这可是多少庶吉士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只要把这份差事办好了,将来散馆的时候,十有八九能留在翰林院当编修,前途不可限量。
丁绍峰心里得意得不行,下值回府的时候,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他走进府里,恰好看见江柔坐在廊下,对着空空的银匣子发呆,脸上满是愁容。
丁绍峰走过去,假意安慰她道:“柔儿,银子丢了就丢了,别太往心里去。大不了我往后在翰林院好好当差,多攒些俸禄,不出两年,就能把这上千两银子给你赚回来。你别整日愁眉苦脸的,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江柔抬起头,看着丁绍峰一脸关切的样子,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红着眼眶道:“那可是我攒了好几年的体己银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我怎么能不心疼?如今府里的下人查了个遍,半点线索都没有,我姐姐又不肯帮我,我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丁绍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假意安慰,心里却半点愧疚都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拿这上千两银子换来了这么好的差事,实在是太值了。
等将来他散馆留任,当了翰林院编修,官阶升上去,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别说是上千两银子,就是几万两银子,也能轻轻松松赚到。
可他没想到,他最近出手突然变得阔绰的事,早就被几个和他同科的庶吉士看在了眼里。
几个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同僚,私下里议论纷纷。
“丁绍峰上个月还穷得连买书的钱都没有,怎么这几日突然就阔起来了?一出手就是几十两的厚礼,他那点俸禄,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开销啊。”
“我听说他夫人的陪嫁虽然丰厚,可把银钱管得极严,平日里连他买笔墨的钱都要数着给,怎么可能突然给他这么多银子花?”
“就是,我前些日子还听人说,他夫人的体己银子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几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大:“总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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