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看过鱼鳞册，眉头愈发拧紧。
事态比他们想得还要严峻。
大盛朝面积最大的两个省属就是德州和岭南。
瑞王这是吃准了这两块地方。
若他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占了土地，到时候就算想从他手里在夺回来，也难上加难了。
至于为何他的侵吞能做得这么顺利，正是因为他和当地豪绅早有勾结。
这些人全都是获利者。
自然配合。
加上他们手中都有权势，能将百姓的反抗压下。
就像之前德州的百姓。
谁要是家里土地被侵吞，想要找官府讨个说法，可全被乱棍打死。
无处申冤。
渐渐便闹大了。
瑞王这些人眼看收不了场，竟然人为得制造了一场“天灾”，让百姓们颗粒无收。
明智者知是背后有人捣鬼。
愚昧者却以为正是天灾，宁愿求神念佛，也不信是上头的人故意而为。
就这样，两方便争斗起来。
瑞王利用百姓之间的矛盾，就这么美美隐身，坐收渔翁之利。
那些闹到明面上的流民，皆是不了解内幕的愚昧之辈。
有了他们的宣传，德州旱灾的说法深入人心，谁还会再去探究是否人为。
萧宴珩眉心紧缩，摇头低喃：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你速速派人去岭南，抓最主要的人，一定要先把他们的水搅混了。”
元朗点头：“好。”
“那你呢。”
萧宴珩：“德州的灾祸看似过去了，但土地也归了他们，我要去和太傅商量，怎么把这侵吞让父皇知晓。
此事重大，只有他首肯，才能阻止。”
元朗转身就走，想起什么似的，又回来了，“咱们那颗棋子，现在用上了。”
萧宴珩抬眸。
元朗：“符巧娘已经到岭南了。”
萧宴珩脑子想了一下符巧娘是谁，对上号之后，眸中闪过一阵惋惜。
“他父亲流放偏远地带，竟还能靠自己的能力在官宦间立稳脚跟，可见不是一般人。
可惜了，才华实在用错了地方。”
“不要惊动符巧娘，就按咱们原计划来。”
元朗应是。
离去。
萧宴珩抬眼望了望窗外，一阵寒风略过，带起几星寒意，却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走到窗边，支起窗竿，眼前一片清明。
原来外面竟已飘起飞雪，白茫茫一片，天地清亮无暇，就连外头的树枝上都是雪。
冬季到了。
萧宴珩轻呼出一口气，霎时化为白雾。
他感受这份凛冽却生动的冷意，脑海中浮现出一抹似雪清冷倔强的身影。
许久未见，她还好吗？
——
苏渺原是要回侯府。
可她肚子愈发显怀，苏母说什么也不让她回去。
“那破烂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就在家里专心养胎，等孩子生下了，你的身子养好了，再想做什么，娘都不管你。”
苏母这次可不是自己劝说。
旁边有个小帮手呢。
阿荣跟着一块应和，学着苏母的语气：
“就是就是，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咱们在外祖母身边，多好。”
小孩子和谁亲近了，就想和谁一处呆着。
他这段时日每天和苏母在一处，苏母成日“心肝心肝”的叫着，早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己亲外孙。
苏渺掐着他肉肉的小脸：
“你小子，才几天啊，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阿荣又咯咯笑，直往苏母怀里钻。
逗得苏母眼都弯了。
“去听听你母亲肚子里的小弟弟动了没？”
近来苏渺胎动明显，阿荣喜欢趴在她肚子上感受生命的
三人正说着话，柳慕辞从外头进来。
他要去岭南，且去的时日还挺久。
是来告别的。
好巧不巧，符巧娘这颗棋子如何发挥功效，恰好就交给了柳慕辞。
看着阿荣和苏家母女其乐融融，他心里突然莫名多了几分不安定。
孩子和苏渺都不知岭南发生了什么。
阿荣不知他的娘亲和外祖父做了什么。
此刻他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也挺好。
“去哪儿，要走两个月？”
去岭南是机密，暂且不能说。
苏渺看出他的犹豫，也不再多问。
只让柳慕辞等着，起身出去，拿了个大包裹来，一股脑塞进柳慕辞怀里：
“这些你拿着，路上都用得着。”
柳慕辞疑惑打开。
有油纸包的点心，面料舒适的大氅，日用之物，还有个木匣，里面是瓶瓶罐罐的药，都收在一起。
这不是柳慕辞第一次出远门了。
他看着这些，心里头暖暖的。
赶路只会带耐吃的馕饼，衣裳也都随身穿着最厚的，再带几件耐磨耐穿的，不会用太贵重的面料，路途奔波定会很快磨损。
苏渺准备的这些，旅途中都不能用。
但柳慕辞感受到了她的心意。
这就够了。
这些他都会珍藏。
在他看来就是最珍贵的。
“若家里有什么事，就去找我父亲，我同他说过了，无论何时，他都会帮忙。”
苏渺听他这样嘱咐，反而陡增几分担忧。
怎么像在嘱咐后事？
柳慕辞到底要去哪儿。
“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近来不都安稳得很吗，你就放心好了。”
“倒是你，远路风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柳慕辞仍放心不下，两个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怕苏渺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我能不能给姐姐把把脉。”
探过脉象无碍，估摸着自己能在苏渺生孩子之前回来，他才又稍稍放心了些。
“一定不要相信侯府，她们说的任何话，都不要相信。”
苏渺只是点头。
两人说了许久，苏母都笑了，一脸了然的神色走过去：
“好啦，这两人是起悄悄话还没个完了！阿渺，慕辞还有事呢，有话等他回来说吧。”
苏母本就属意柳慕辞。
如今看苏渺对他也有情，欣喜得很。
“照顾好自己，若能写信，记得给我们捎信回来。”
柳慕辞：“伯母放心，一定。”
他又看了苏渺一眼，才转身告别。
岭南是场没有硝烟的大战，要与当地的乡绅，还有瑞王对抗，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和苏渺见过这一面，他心中就踏实了许多。
有再多的困苦都不会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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