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太太去世后，侯府没人再在意符巧娘。
就连阿荣这孩子，都不怎么被重视。
不过也有好处。
比如他现在可以经常跑出来看符巧娘。
“你就住这么破的地方，封怀瑾也不管吗？”
她挨打时候袖手旁观。
起码住的的地方总要像样点吧。
苏渺还以为，符巧娘仍旧住在她原来的那间房间呢。
虽是个偏屋，但到底算是个住处。
现在这里，连住的地方都算不上。
符巧娘眸底闪过一丝难以隐忍的凄凉，旋即冷哼。
“用不着少夫人的关心，你不就想看到这些吗。”
苏渺点头，
“嗯。你家小孩费心思叫我过来，原来你这个娘的意思是不需要，那我走。”
她转身，脚步刚刚迈出一步。
身后就传来符巧娘的唤声：“等等。”
苏渺脚步顿住。
“孩子不懂事，你有气尽管撒在我身上，不要伤害孩子。”
苏渺：“......”
油盐不进。
她转头问符巧娘：“你为何对我敌意这么深。”
符巧娘声音虚弱，视线却稍稍移开了些。
“我对你没有敌意，是你，容不下我。”
她唇色惨白，半趴在那张草席上，腰腹往下罩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隐隐映出下面的血迹。
也就不到两天没见，就能看出她明显瘦了许多，头发凌乱，眼下一片乌青。
苏渺想象，她刚来侯府的时候，还容色清俊，穿着虽简单，但干净，整个人清凌凌的。
到底有些良人的感觉。
可现在......实在落魄，邋遢。
难怪封怀瑾对她的在意少了那许多！
“你在撒谎。”苏渺冷哼。
她想到元朗和自己说的。
符巧娘的父亲，之前是京中官员，后来被贬出京。
“你怎么就总觉得别人是傻子呢。”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知道你的秘密，而且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知道的秘密，不止一件。”
符巧娘身子不由得震颤了一下。
她不知苏渺这是什么意思。
她故作镇定，
“请少夫人把话说明白。”
“我没做过任何亏心事，自然也不怕少夫人所说的秘密。”
苏渺“哦”了一声。
“这种时候了，你还以为我在诓你吗？”
“你进这侯府，自有你的目的吧。”
苏渺死死盯着符巧娘的脸。
从她的神情中，清晰得捕捉到了一丝裂缝。
她猜对了。
自从上次元朗和她说符巧娘的父亲后。
苏渺就转换了思路。
她觉得，符巧娘若只是想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应该不是这种状态。
她现在似乎是在拼命往上，不知道想寻找什么。
符巧娘心突突直跳，震颤就在耳边。
她清晰得听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心里只想着。
不可能。
苏渺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目的。
她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苏渺看自己的眼神，让符巧娘就是打心里感到不安。
“对，我进侯府就是有自己的目的。跟了世子，谁又不想做人上人呢？
你的位置，我也想坐坐。
这就是我的目的。”
苏渺嗤笑摇头，戏谑得看着她。
“不对，你还在撒谎。”
她像看个被自己捏在掌心的小鸟，目光打量，慵懒悠然，不缓不急。
符巧娘血液似要冻住，浑身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此刻在苏渺面前，她就像个被审判的罪犯。
没法辩解。
每句话都要小心谨慎。
苏渺似能看穿他内心。
但符巧娘又不确定苏渺知道多少。
她们两个，就像拿着筹码互相博弈的对手。
符巧娘不知苏渺手上有多少她的筹码。
可苏渺却似乎对她手里的牌了如指掌。
“我不知少夫人在说什么，若你觉得我在撒谎，那就是吧，我不辩解。”
苏渺抚着衣袖上的折枝暗纹，语气悠悠：
“你来侯府这么久了，我对你的关心确实不够。
还没问你，除了阿荣，你在京都还有其他家人吗？
你父母呢，可还健在？”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的话，符巧娘听来，却似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底。
苏渺知道。
苏渺真知道！
她怎么真知道自己要给父亲翻案？
难道是封怀瑾告诉她的吗？
可封怀瑾对自己又知道多少呢。
符巧娘以为自己始终隐瞒得很好。
“我出身卑贱，家人都不在京都，不敢污了少夫人的耳朵。”
符巧娘被刺到了软肋，死死咬牙，她希望苏渺不知道，只是随口说起。
她在努力保持着淡定。
如果苏渺要出手阻拦她，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现在不能再有意外了。
“你不想说便罢了。”
苏渺从符巧娘眸中看出慌张。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有时候话不必说得太尽。
留一些余地。
这样才好往下走。
“你现在都是外伤，不快些好，就会发展成内伤。”
“这个涂在伤处，可以好得快。”
“记着，这瓶药是孩子给你求来的，为了你的孩子，我奉劝你消停一些。”
苏渺从袖子里拿出个青瓷小瓶，如意上前把瓶子放在符巧娘身旁，和苏渺离开了这间破房子。
实在太阴冷了。
苏渺感觉自己如果在里面再待一会儿，肯定要着凉。
“姑娘，她会用您给的药吗？”
如意不懂姑娘干嘛要帮符巧娘。
她这种人，就是死在那破房子里才好呢！
“我也不知道。”
苏渺茫然得摇摇头。
她也不知为何。
今日会心软。
也许是看到阿荣跑过去找她。
其实就算如此，她也完全可以不管符巧娘。
可看到她在柴房伤得那么深，苏渺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
反而呢，有种很奇怪的不适感。
她有一段时间没回忆起那个可怕的梦了。
但现在，竟又想起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真的是符巧娘要置她于死地吗？
从一开始，符巧娘还没进侯府的时候。
甚至再往前追溯，她刚刚嫁入侯府的时候，似乎侯府这些人，就打好了主意。
从她嫁进来，她的命运，就是被侯府榨干价值，然后成为一枚弃子，做侯府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只不过因为封怀瑾凑巧无法生育。
反而苏渺因此多活了几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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