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记住笔画，然后在少年的掌心，不厌其烦默写了一遍又一遍。
“漂亮哥哥，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学会时，她凭借着感觉的方向，冲着少年乖乖一笑。
恍然间，少年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帘。
失明后的世界，是非常可怕的。
看不见就代表，什么都做不了。
尤其是她，还是一个小孩子，不是一个大人，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眼下，她和漂亮哥哥在一起，更是他的拖累。
她知道的，一直知道自己是拖累。
“漂亮哥哥，我的眼睛会好的，等我眼睛好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攥住少年的尾指，努力忍住了不哭，反复念叨着这些。
其实，她也不知道，眼睛还会不会好。
眼睛好了，又该怎么去报答漂亮哥哥。
他话少，性子冷，一路上大多时候，不是背着她就是抱着她，将她带在身边。
从这群绑匪一路上对他的态度，可以猜测漂亮哥哥家里，肯定非常非常有钱。
不像她，什么也没有。
“别哭，对眼睛不好。”
少年开口，让她坐在一处。
“你的眼睛，会好的。”
这种安慰，有一点笨拙。
但是每一次听到，她总会安心一点。
“离离，真的会好吗？”
她眼泪汪汪，追问一个未知的答案。
同时，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好孩子，明明已经沦为漂亮哥哥的拖油瓶，还要在他身上寻求慰藉。
“会。”
少年不爱说话，却在关键问题上，从不吝啬给予答案。
“治眼睛，肯定要花好多钱，我爸爸妈妈不要我，我没有钱……”
到底小孩子脾性，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温凉的指尖，这次拂过了她眼尾的湿意：“没关系，我有。”
“离离，你是愿意借我钱，帮我治眼睛吗？”
纵然年纪不大，她也清楚一点，别人的钱不是自己的。
“嗯，愿意。”
随着少年清清冷冷一回，她就偏了下脑袋，抵着少年手臂：“漂亮哥哥，我好像欠了你好多好多钱啊！”
“好想快一点长大，赚到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全都给你……”
她的碎碎念，少年静静听着。
而她，想一出是一出，忽而就又道：“漂亮哥哥，你对我这么好，要不然……”
她脑海灵光一闪，思考着怎么开口，少年不明所以，尾调微微上扬：“嗯？”
下一刻，她猛地起身，因为看不到，差一点就踉跄摔了。
少年随手一伸，稳稳扶住她。
“要不然，我认你做爸爸妈妈吧？你愿不愿意，我可以给你磕头……”
这一次，少年罕见沉默了许久。
她以为是认可，正要付诸行动。
却被少年阻止，按着她重新坐下。
“不。”
然后，少年开口，吐露了一个字，罕见流露出了拒绝。
“老公不行……爸爸妈妈也不行……”
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被再次丢下，压抑许久的哭泣，再也控制不住。
他是她唯一的救赎，她总是需要一段稳定的关系，能够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七七，不要害怕。”
她的想法，似乎被少年捕捉，温凉嗓音染上温度。
穿过了黑暗，落在了她的耳畔：“我会是你的眼睛，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你现在还小，只需要好好长大。”
她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固执追问：“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吗？”
“嗯。”
他语气坚定，她一下不哭了，朝他抬起手：“离离，我们拉钩，说话要算数。”
面对她幼稚的举动，少年没有无视，勾住了她的小手指，达成了彼此的约定。
如果说，过来的路上，那些绑匪凶神恶煞，令她日夜不安。
置身犯罪窝点，纵然和漂亮哥哥关在一个屋子里面。
可是屋子不隔音，外面的一些声音，陆陆续续入耳。
接连好些天，时不时响起一些惨叫声。
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每每入夜，除了惨叫声，还会伴随一些求饶声和痛哭声。
混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漂亮哥哥，她们在哭……”
听到不远处，哭声缭绕不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这时候，少年就会捂上她的耳朵，替她隔绝污言秽语。
“七七，不要听。”
他低低出声，提醒着她。
她埋在少年的怀里，努力不让自己听到。
甚至，她也想要伸出手，捂住少年耳朵：“离离也不要听……”
他身上总有淡淡冷香，驱散了干燥空气里面的沉闷，令她时时安心。
为了完全隔绝，她就在少年耳边，轻轻哼唱着童谣。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往往是她唱着唱着，自己先有了困意，蜷缩在他的怀抱，沉沉睡了过去。
入睡前，她呢喃着：“等我眼睛好了，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漂亮哥哥吗？”
“会。”
关于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问。
被关的日子，枯燥，无聊，难熬。
她反反复复，就会问一些无意义的问题。
好在少年只是话少，从来不会无视她的问题。
几乎每一次，他都有问必答。
她以为，会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漂亮哥哥的家人，前来拯救他出去。
未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绑匪们对漂亮哥哥的态度，突然变得坏了起来。
在一个寂寂的雨夜，她偷听到了几个绑匪的交谈。
“财神爷的家人，还是没有给个准信吗？我可听说，他们爹妈死了，每个人身上都有股份，拿出几百亿赎人绝对不是问题啊！”
“我是听说，财神爷的大哥正在和人争权，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弟弟？死了他这个，不是还有其他弟弟！”
“没办法，这豪门兄弟就和古代皇子一样，巴不得对方死完！爹妈都不在了，真指望他们手足情深啊！”
说到这里，几个绑匪幸灾乐祸起来。
“啧，那接下来，真要是拿不到赎金，他下场肯定凄惨！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将他从国内偷渡回来，上头以为是个财神爷，结果现在可能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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