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小县城的车站里停下，两人拿着行李下车。
已经是下午，云彩积得很厚，天色有些暗沉，偶尔能看到几片细小的雪花。
陈白四处看了看，入目皆是三三两两的行人，颜色一样的大巴车，超市，电线杆，还有远处的楼房。
其实都是很常见的东西，但因为是学姐的家，陈白总觉得格外新奇。
江星澜趁陈白看风景的工夫，悄悄揉了揉被他枕到发酸的大腿，疼的稍微啧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陈白，轻声道：
“冷吗？”
“还好。”陈白再次深呼吸一下，冷风灌进鼻腔，“不过这里好像比杭城要冷一点。”
江星澜点点头，“夏天的时候，也比杭城更凉快一点的，可能因为没那么多高楼。”
“咱们去哪啊？”
陈白拉着行李箱走上前，另一只手拽过学姐的行李箱。
“我自己拿就可以。”江星澜说。
陈白刚张了张嘴，忽然一愣，心说这题我好像做过。
他忍着笑松开，见学姐手放到把手上，他又凑得很近，看着女孩冷艳的眼睛，坏笑道：
“不会是想牵手吧？”
“想。”江星澜垂下眼。
“……”
陈白感觉，自己应该还没睡醒。
跟学姐这样玩，和自己砍自己道心有什么区别？
年年考，年年错。
冷风阵阵，两人手牵在一起，学姐的手却暖呼呼的，有些温热。
女孩这才想起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想先带你去我家看看，休息一下，然后去爸爸老家。”
“还要坐车？”
“……要。”江星澜小声道，“明天再去也可以。”
“没事，就今天。”
两人又在路边等了一辆出租。一路上陈白都在看窗外，观察学姐长大的地方。江星澜垂着眼，只是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似乎对外面风景的兴致不是很高。
陈白看在眼里，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毕竟刚才看到的公园，学姐可能跟父母一起逛过；过年之前，也在那家商场给她买过衣服；说不定哪个地方，就承载着学姐的回忆，看到就会想起来。
一念至此，陈白只是把手握的更紧了一点。目光还是看着外面，努力探寻学姐的过去。
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前。
小区不算大，门口却很开阔，几个小孩子在玩捉迷藏，正围在一起猜拳，选出谁抓谁躲。
“学姐。”
“嗯？”
“小时候，会在这里玩吗？”陈白朝孩子那抬了抬下巴。
江星澜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远处拐角，“有时候天快黑了，妈妈就会从那边过来，喊我回家吃饭。”
“那我大概猜到你家是哪栋楼了。”
“真的吗？”江星澜愣了下，一时忘了难过。
当然是假的，但是猜错了又不会少块肉。
结果还真猜对了。
“我小时候没怎么玩过捉迷藏。”上楼的时候，陈白随口道。
“为什么？”江星澜有些疑惑。
“因为林婉秋不爱玩，那些小孩子有次趁她抓的时候，直接各回各家了。”
江星澜头一次听别人说话听到有点想打人，抬头看看，陈白手早就攥得很紧。
“要是我们从小认识就好了，最好跟大小姐也认识。”陈白继续道。
江星澜点点头，“我比你们大四岁，能照顾好你们的。”
“那样我就可以抢三个人的零食吃。”
“……”
长久的沉默。
第不知道多少次，江星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又忘了自己要难过，等回过神来，已经停在家门口。
把手上塞满了各种传单，门旁印着好几个家政保洁的广告，在洁白的墙上那么醒目。
陈白仔细看了看，把手上已经落满尘土。
春联也没贴。
“这是学姐家吗？”
“嗯。不过瑶瑶对这里，没什么印象。”
陈白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
“不进去看看吗？”江星澜问。
陈白愣了下，“我还以为，已经卖掉了。”
毕竟，他当初就是这样做的。
“这边房子太便宜，也不好卖。当初给瑶瑶治病，差的不是这点钱……”
陈白没说话，只点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愿意的。
毕竟，这是学姐爸爸妈妈的家，也是学姐的家。
是承载最多回忆的地方了。
但他前世的确还是把房子卖了。
因为的确，万不得已。导致后来每次回苍南，只能在门口看看。
江星澜从包里找出钥匙，轻轻转动把手，把门打开。
两人缓步走进玄关，地上也已经落满尘土，四处也满是尘土的味道。
一进门，陈白就看到拐角墙上，从低到高，被人划了好几道横线。
最高大概到学姐肩头的地方，就没再往上划过了。
恍惚间，总感觉能看到一对父母，在女儿头顶划着横线，笑容灿烂，感慨女儿长大的样子。
客厅采光不错，看起来格外敞亮，两个人却都没开口，安静到只剩彼此的呼吸。
墙上挂钟停了，日历也停了，茶几上摆放着各种茶具，角落放着两本书，有本书似乎刚被看到一半，倒扣在上面，像是有人只是出门一趟，暂时还没有回来。
显然，有人刻意让一切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江星澜手在横线上摸了两下，没说话，看了看地上的尘土，缓步走进洗手间，拿起拖把，拧了几下水龙头……没出水。
女孩有些错愕的站在那里，良久后，又像是终于缓过神来，缓缓把手松开。
“学姐，哪个是你卧室？”陈白坏笑着问。
“……”
江星澜足足呆了两秒，这才伸手指了指。
陈白动作很快，在女孩觉得不好意思之前，这人就已经进去了。
学姐床上什么都没铺，只剩光秃秃的床板，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床旁边就是书桌，墙上贴满了奖状，整整齐齐。
他房间就没贴奖状，因为清一色第二，贴着实在不好看。
“小时候不怎么在这写作业，更喜欢在爸爸妈妈房间里。”
“好粘人啊，学姐。”陈白笑。
“那时候还小……”
女孩小声嘀咕，又伸手指了指墙上，那挂着油画的地方。
“以前画画不小心把颜料泼到上面了，我觉得那东西像人脸，总被吓得睡不着觉。爸爸就买了这个，帮我挂在上面。”
女孩轻声说着，把油画轻轻摘下来，陈白仔细看了看，只是块水渍而已。
江星澜缓缓垂眸，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看看……根本没觉得哪里像。”
“小时候都这样。”陈白说。
“陈白，妈妈以前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女孩指了指床头。
“嗯。”
江星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初中时，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当时说要考进前五，也没考进去……”
“嗯。”
江星澜又拽着他到客厅，指着阳台那里，“这里以前摆着好多花，爸爸喜欢种，妈妈也喜欢给他买。”
“嗯。”
女孩沉浸在回忆里，想起什么说什么，陈白面带浅笑，每一句都轻声应着。
听得出，学姐爸爸妈妈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学姐以前真的很幸福。
以前。
女孩看着沙发，“我妈很喜欢看电视剧，我就经常枕在她腿上睡觉。”
“嗯。”
“陈白，我想爸爸妈妈了。”
陈白走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
“我们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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