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之外,混沌尽头。
一座净土静静悬在无数大世界之间,疆域辽阔得没有边际。
云海从天穹一端铺向另一端,云层之下,山川起伏,灵河纵横,大地上随处有道蕴流转,草木沾着道韵,连风里都裹着一缕茶香般的清气。
这里是林七安的本源大世界。
也是诸天生灵口中的,世外净土。
数千年过去,当年随林七安入界定居的人,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净土东境,山脉连绵十万里。
主峰之上,云海翻腾,两道身影正在云海之上交错。
帝霄的笑声先于人至。
“皇甫玉,接老子一斧!”
暗红战甲的男子周身气血冲霄,古铜色肌肤上战纹层层亮起,身后万丈战神虚影与本体同时抬臂。
开天巨斧裹着焚尽云海的血光,从九天之上当头劈落。
斧锋未至,下方数座峰头的积雪先被气血蒸成了白雾。
白衣身影踏星而退。
皇甫玉立于漫天星辉中央,古琴横在身前,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拂。
亿万点星辰剑气扬起,像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轻飘飘迎向斧锋。
轰——
斧光与星海相撞。
气浪层层叠叠向四面推开,云海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余波压向下方的山脊,十万大山齐齐一颤。
山峰摇晃了几息,山体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是一方大世界的法则在自行运转。
硬生生托住了崩落的山岩,裂缝在金纹中缓缓弥合。
“痛快!”帝霄扛着巨斧,仰头大笑,“再来!”
皇甫玉白衣不染纤尘,按弦的手指停在半空,笑意温润:“帝兄,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算什么?”帝霄把斧刃往肩上一磕,“星路上那会儿,老子跟你打过三天三夜!”
“那是在星路。”皇甫玉抬手将琴收回袖中,“这里毕竟是在林兄的世界里。”
“怕什么!”
帝霄一挥手,嗓门震得山下群鸟惊飞。
“这里堪比一方大世界,随老子怎么打!你看这山,这川,法则稳固得很——”
他说着,特意朝远处一座孤峰补了一斧。
斧光炸开,孤峰只晃了晃,山腰落了一层松针。
帝霄:“艹……”
山脊东侧,一块青石平台悬在崖边。
萧雅一袭白裙坐在石上,眉心太阴印记映着日光,泛出淡淡银辉。
她身侧坐着一名青衫男子,面容清瘦,昔日眉眼间的冷厉早被岁月磨平,腰间横着一柄剑。
剑是断剑,断口处如今重新泛着温润的光。
萧云望着远处打得天昏地暗的两道身影,自顾自斟了杯酒。
“这两人,几千年了,还是老样子。”他抿了一口,“见面就打。”
“当年在天元城外便是如此。”萧雅轻声道,“林大哥与他们结识那会儿,就是一个照面先打一场。”
“一个是天元圣地的疯子,一个是玄天圣地的狐狸。”萧云笑了笑,“疯子嫌狐狸算计,狐狸嫌疯子聒噪,不打才怪。”
远处星海与斧光又绞在一处。
萧雅看着看着,忽然低声道:“哥。”
“嗯?”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萧云握杯的手停了停。
他怎么会不记得。
沙海一役,他为护住妹妹,亲手引爆了命界本源。神魂溃散前,他最后看见的,是妹妹喊得破裂的声音,和天边踏空而来的那道身影。
再睁眼时,他躺在净土的一片桃林里。
“记得。”萧云望着杯中酒,“每一日都记得。”
“林大哥从来不说他做了什么。”萧雅道,“我后来问过白大哥,白大哥只说了一句,‘以我之智,推演不到尽头。’”
萧云沉默片刻,将杯中酒缓缓洒下崖去。
山风吹过,酒珠散入云海。
“这一杯,敬他。”萧云道,“往后每一日,萧云的剑,都替他守着这座世界。”
“哥……”
“行了。”萧云重新倒上一杯,朝山下一指,“看,白大哥来了。”
一道白影踏着命运丝线落上青石。
白纪衡白发披肩,纯白衣袍被战斗余波吹得猎猎作响,眼眶中两颗骨白色骰子转个不停。
“我说你们两个——”
他不看兄妹二人,冲着远处的战场扬声喊道:“这么打下去,小心林兄把你们扔出去!”
“扔出去?”帝霄的嗓门从云海里滚过来,“白兄,你这是瞧不起老子,还是瞧不起这方世界?”
“再说了,林兄能因为打架扔老子?他自己当年,”
“他当年怎么不打?”皇甫玉的声音温温润润地接上,“他当年一拳一个,从不废话。”
帝霄:“……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白纪衡在青石上坐下,摇着折扇看戏。
远处的帝霄听见皇甫玉那句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好你个皇甫玉!”
帝霄将开天巨斧往肩上一扛,大步踩着云海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云层都会向四周翻卷。
“你的意思是,老子只会乱打一通?”
皇甫玉收了古琴,白衣随风而动。
“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帝兄既然已经听懂了,又何必再问。”
帝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他最烦皇甫玉这副笑眯眯的模样。
明明句句都在损人,偏偏还挑不出半点毛病。
“来!”
帝霄把巨斧往身前一横。
“再打一场!”
皇甫玉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坐在青石上的白纪衡。
白纪衡眼眶中的两颗骨白骰子转动几圈,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别看我。”
“以我之智,自然不会掺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
帝霄冷笑一声。
“白兄,当年你被林兄九道幻身吓得坐在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纪衡握着折扇的手骤然一紧,有些慌乱的说道。
“胡说八道!”
白纪衡脖子一梗,瞪向帝霄。
“而且你怎么知道的?当时你在场吗?”
“天元城外那会儿,你小子还在哪个泥坑里睡觉呢!”
白纪衡声音拔高了三分。
帝霄咧嘴大笑,抬手敲了敲肩上的开天巨斧。
“老子是没在场。”
“可萧逸那小子前段时间逢人就讲,星路上的天骄谁不知道?”
“说你堂堂天机神算,被林兄九道幻身吓得两腿发软,坐在地上直擦汗!”
帝霄笑得前仰后合,声如洪钟。
皇甫玉侧过身去,抬袖掩住嘴角。
萧雅也忍不住抿唇轻笑,眉心的太阴印记微微闪烁。
唯有萧云坐在青石旁,依旧安安静静地擦拭着那柄温润的断剑。
白纪衡脸色涨得通红。
“以我之智,那叫审时度势!”
“你们懂什么叫神魔千幻的威压吗?”
“不懂就别瞎嚷嚷!”
白纪衡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心里恶狠狠的给萧逸记了一笔下次绝对要揍他一顿!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阿莹姑姑,你快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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