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只螃蟹，现在这桌上有几人你数数？”
高主任笑呵呵地看向小王。
小王还真的对着在座的一桌人数了起来。
江涛、老张、赵老头、朱师傅、王大头、高主任、小孙，加上他和刘主任，一共九个人。
“那……岂不是一人两只？”
小王一脸惊喜，说着又拿了一只放到自己面前。
这还不算，又帮着刘主任拿了一只。
惹得高主任哈哈大笑。
江涛也是忍俊不禁：“小王，刘哥，你们慢点，没人跟你们抢。”
高主任更是装作一副地主之谊的派头，慢悠悠地给刘主任倒了杯啤酒。
“老刘啊，你看你急什么，这些螃蟹又没人跟你抢。我早上一人吃了三只，这会儿还没消化呢。”
“什么？你竟然吃了三只！”
刘主任瞪圆了眼，“你当然不急，你是吃到嘴了。我可是刚摸到螃蟹腿。”
说着，迫不及待地掰开一只，蟹黄顺着指缝淌下来，他低头连吸带嘬，吃得满嘴油亮。
高主任见他这吃相，忍不住又显摆起来。
“你看看你，成天就知道干活。像我，往江涛这儿一坐，吃点现成的，喝点鲫鱼汤，再吹吹江风，那才叫日子。”
“哼，你也就休几天假而已。再说你看着悠哉，可知道我一天挣多少钱？”
“不也就几千块嘛。”
高主任不以为意。
他知道刘主任帮江涛分销挣了不少钱，但撑死也就这个数。
“几千？”刘主任笑了，笑意里藏不住得意，“你说得也对，昨晚拉回去那一车鱼，的确也就挣了几千。”
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高主任听得眉头一皱，“怎么？老刘，你这是嫌几千块少？”
“我不是嫌少。”
刘主任吐出半截蟹腿，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说昨天那一车。哦，不对，这几天鱼拉回去，每天也就几千上万吧。”
“你这意思？”高主任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老刘现在怎么这么嘚瑟，甚至可以说张狂了。这是挣了多少，把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行了，我情愿操劳一点，也不想就这么悠哉着。”
刘主任又掰开一只螃蟹，吸溜完蟹黄，掏出壳里的蟹肉蘸了蘸姜醋。
高主任有些不高兴了。
他承认，刘主任说得是实话，他那点工资，跟刘主任跑车贩鱼比起来，差得远着呢。
但也没必要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这么显摆。
江涛见高主任神色有异，笑着打圆场。
“高哥是公家人，旱涝保收，跟刘哥不是一条路。”
“旱涝保收是保收，也就糊个嘴。”
高主任喝了口鲫鱼汤，越想越不是滋味。
刘主任跟江涛搭上后，挣得盆满钵满，自己却还死守着那点死工资。
此前，江涛让他投资涛涛资本，他还一口给拒绝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现在看来，这老刘那副嘴脸，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声问：“涛子，之前说的那入股的事，还算不算数了？”
当然算数了。
江涛正要说话，高主任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图什么收益，主要涛子你是做大事的人，我支持你。”
刘主任抬起头，笑道：“老高，你总算想通了。不过还是不够，最好跟我一样，下海跟着涛子干。”
高主任脸色一僵。
这个老刘，招待所倒闭后，他辞了公家饭碗，现在恨不得拉所有人下水。
“刘哥，你就别怂恿高哥了。”
江涛笑着摆手，“不过高哥，你要是有心，等公司框架稳一稳，我给你留个位置。”
高主任一听，眼睛亮了起来。
只不过，体制内的工作他干得挺顺心的，轻易不想丢。
就为这，他才没有跟刘主任一样下海。
但投资入股，总归是条折中的路。
对于高主任的顾虑，江涛又岂会看不出来？
他小声说道：“高哥，投资入股的事，你找个人代持就行。明面上你还是公家人，该怎么上班怎么上班，不耽误。”
这的确是个稳妥的法子。
高主任不是莽撞的人。
之前他拒绝江涛，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公职人员不能经商办企业，这是红线，他一个县公安局的干部，哪能明着往公司里投钱。
而现在之所以动了念头，也是被刘主任那暴发户的派头给刺激了。
“涛子，这事以后再说吧。”
当然不是真的以后再说，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实在不妥。
都是这个老刘，吃个螃蟹还不忘显摆，害他差点在饭桌上说漏了嘴。
高主任有些懊恼，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端起杯子闷了口啤酒。
江涛点点头。
对于高主任的顾虑，他自然清楚得很。
高主任办事向来稳当，今天能松这个口，已经不容易了。
有些事急不得。
午饭因为这么一个风波，吃得不咸不淡。
除了刘主任和小王对着螃蟹大快朵颐，其他人就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喝几口鲫鱼汤。
朱师傅、王大头，还有老张和赵老头，虽然平常吵闹斗嘴，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但那都是在自己人面前。
当然，被惹急了也会不管不顾。
可中午这顿不一样，高主任和刘主任都在，这俩人对于他们来说，属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自然不好多嘴，都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夹菜都只夹自己面前的。
吃完饭，高主任、刘主任跟着江涛去雨棚那边喝茶了。
几个丫头午饭也在雨棚吃的，但早就吃完，林月柔已经收拾妥当。
厨房里，大圆桌上的残局就由几个老家伙收拾。
朱师傅抹桌子，王大头扫地，老张和赵老头破天荒地没拌嘴，一个端碗一个收拾筷子，配合得还挺默契。
只是谁也不说话，这气氛莫名就有些怪异。
几个人闷头干活，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点响动。
搞得林月柔都不敢在厨房多待，端了茶壶去雨棚那给江涛他们续水。
但几个大男人说话，她也没兴趣，在边上站了一会儿，便折回屋里，带着几个丫头上楼睡午觉去了。
厨房里，老张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没话找话来了一句。
“你刚才瞧见没？刘主任那吃相，啧，螃蟹壳都快啃进肚子里了。”
朱师傅和王大头没忍住低头偷笑。
这话老张也敢说，人家刘主任啃得再凶，也比不上他自己早上一连吃了三只螃蟹的那副德行。
赵老头白了他一眼，“你有本事，你们安保公司招人招怎么样了？”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张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早上被村民问得哑口无言的窘态又浮了上来。
他讪讪地闭上嘴，把抹布往桌上一撂，嘟囔了句“我回去看看大发”，便找了个借口溜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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